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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恒清新气爽地回到了庐山村。
当他踏进琴房的那一刻，周诗禾和余淑恒齐齐抬头看了看他，稍后又各自忙碌。
此时麦穗也在。
李恒坐到麦穗身旁，心虚问：“气氛怪怪的，这是怎么了？”...
余淑恒把咖啡杯轻轻推到桌角，指尖在杯沿缓缓划了一圈，像在丈量某种无形的刻度。窗外梧桐叶影斜斜爬上她手背，青筋微凸，却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道。她没看李恒，目光停在对面楼顶那截锈蚀的避雷针上，声音很轻：“他刚抱我进来时，心跳比平时快了十二下。”
李恒正俯身系鞋带，闻言手指一顿，抬眼望她。她没回头，只将睡袍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处有道浅淡旧疤，是十年前在东京交易所熬夜盯盘时被咖啡杯烫的——那时她还是个穿高跟鞋踩碎玻璃渣也要抢在所有人前下单的操盘手。
“他数得真准。”李恒直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肩头，拇指恰好按住那道疤，“可我心跳快，不是因为抱你。”
余淑恒终于侧过脸，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挡住了所有情绪：“那是为什么？”
“因为看见你从卧室出来那刻，”他拇指往上挪了半寸，摩挲她耳后一小片薄薄的皮肤，“你睡袍第三颗纽扣松了，领口斜着往下滑了零点八厘米——我数过，你每次心慌时，这颗纽扣都会自己松。”
余淑恒怔住，下意识去摸领口，指尖触到冰凉金属扣才僵住。她忽然笑出声，肩膀微微发颤，笑得眼尾泛红：“小弟弟，他连这个都记？”
“不单这个。”李恒俯身，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他今天换的茉莉香膏，是巴黎左岸那家老店最后一批存货；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道新划痕，是拆快递刀片蹭的；他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压着三张未寄出的明信片——一张是京都伏见稻荷大社，一张是布拉格查理大桥，最后一张……”他顿了顿，呼吸拂过她耳垂，“是威尼斯叹息桥。收件人名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最后只剩一个‘恒’字。”
余淑恒猛地转身，手指抵住他胸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隔：“他什么时候进我卧室的？”
“没进。”李恒任她抵着，喉结上下滚动，“只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他站在窗边接麦穗电话时，窗帘被风掀开三秒——我数过，他左手无名指在窗框上敲了七下，和去年十月十二日他拒绝宋妤求婚时，敲同一扇窗的节奏完全一致。”
余淑恒呼吸滞了一瞬。她当然记得那个下午。宋妤捧着钻戒盒站在27号楼下，阳光太烈，戒指折射的光刺得她眯起眼。而她在二楼窗口，用指甲在窗框上刻下第七道浅痕，直到指腹渗血。
“所以，”她声音哑了，“他是在等我输？”
“我在等他赢。”李恒忽然攥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十指用力扣紧，“等他赢过所有女人，赢过所有时间，赢过他自己心里那道墙——那堵墙上写着‘肖涵’两个字，从高二开始就刻在那里，比我的名字深三倍。”
余淑恒沉默良久，忽然抽回手，转身走向书桌。她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一叠泛黄的稿纸。纸页边缘卷曲，墨迹被岁月晕染得微微发灰，但标题清晰可辨：《八体·第一体：青铜》。
“他以为我烧了它。”她指尖抚过标题下方一行小字，“其实那天在武康路，我烧的是另一份。这份……”她将稿纸翻到末页，露出密密麻麻的批注，“是他十六岁写的初稿，我在每一页空白处，都补上了后来十年想对他说的话。”
李恒接过稿纸，指尖触到纸背一行极细的钢笔字：“1987年6月12日，他偷吃我便当里的梅干菜，我假装没看见。——余淑恒”
他喉头滚动，没说话。
“他总说我赢不了肖涵。”余淑恒走到他身边，抽出他手中稿纸，轻轻撕下一角，凑近唇边吹了口气。纸屑如灰蝶飘落，“可他忘了，肖涵赢的只是过去。而我赢的……”她突然踮脚，鼻尖抵住他下颌，“是现在，是明天，是往后所有他醒来的清晨。”
李恒呼吸一沉，手臂骤然收紧，将她狠狠按进怀里。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滚烫的、近乎凶狠的吻落在她额角、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唇上。余淑恒仰头承接，手指插进他发间，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少年李恒浑身湿透砸开她公寓门，递来一本浸水的《百年孤独》，扉页写着：“余老师，这本书我读了七遍，第七遍时，我决定活成你想要的样子。”
窗外梧桐叶影摇晃，将两人交叠的轮廓投在墙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此时斜对面25号大楼，李恒道正把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茶水泼出，在报纸上洇开一片深色地图。麦穗歪头看他：“他猜到余老师会撕稿纸？”
“没猜到。”李恒道盯着对面亮起的窗，喉结绷紧，“但我猜到……她撕的从来不是纸。”
麦穗托腮轻笑：“所以呢？他打算继续当那个数心跳、记纽扣、算窗框敲击次数的侦探？”
“不。”李恒道忽然扯开衬衫最上两颗纽扣，露出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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