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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1章,晴天霹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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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

    从徐汇赶回学校的李恒第一时间找到了周诗禾,此时后者正在家里复习功课。

    见他一动不动坐在自己身边、也不言语。周诗禾想了想,放下笔,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放跟前,然后坐下继续看书刷题...

    复旦大学庐山村巷子口的梧桐树影斜斜铺在青砖地上,风一吹,光斑晃动如碎银。李恒道走在前头,诗禾跟在后头半步,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分明存在的气场——不是疏离,也不是紧绷,倒像是两枚被同一根细弦系住的铃铛,风起时各自轻颤,又隐隐共振。

    巷子窄,两侧老楼斑驳,爬山虎的藤蔓从墙缝里钻出来,在砖石上洇开一片片深绿。诗禾的目光掠过二楼阳台晾着的蓝布衫、三楼窗台摆着的几盆茉莉,最后停在李恒道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他忽然想起高中时偷看过她写在练习册边角的英文诗,字迹清瘦凌厉,像刀锋划过纸背。如今那手正插在裤兜里,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凸起如未打磨的玉石。

    “你以前总把袖子挽到小臂。”诗禾忽然开口。

    李恒道脚步没停,只微微侧了侧头:“后来发现不穿长袖,粉笔灰容易沾进毛孔里,洗不干净。”

    诗禾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知道她笑什么——当年她坐在他斜后方,总爱盯着他写字时小臂肌肉的起伏看,以为没人发觉。其实他早察觉了,只是假装不知。那会儿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怕惊扰了这无声的注视。

    校内老李饭庄门口支着褪色蓝布棚,木桌木凳油光发亮。麦穗她们已占了靠窗位置,见两人走近,孙曼宁忙招手:“快快快!红烧肉刚出锅!”叶宁推来两副碗筷,碗底还带着余温。

    李恒道拉开椅子坐下时,诗禾看见她左耳垂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今天戴了一对素银耳钉,样式极简,却衬得那粒痣愈发鲜活。他喉结动了动,端起茶杯掩住目光。

    “七姐说宋妤在家休息?”麦穗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酱汁滴在青花瓷盘沿,“我早上碰见她了,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去,精神挺好。”

    “哦?”李恒道放下筷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沿,“她买什么菜?”

    “小白菜、豆腐、还有……”麦穗歪头想,“好像是干贝?说要煲汤。”

    诗禾心头一跳。干贝性寒,宋妤向来脾胃虚寒,从前喝凉水都要加姜片。他抬眼看向李恒道,却发现她正低头搅动碗里的米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饭毕回27号楼,李恒道没急着上楼,而是拐进楼后小花园。初秋的紫薇花谢了大半,枝头悬着干枯的豆荚。她蹲下来,手指捻开一粒裂开的荚壳,里面蜷缩着三颗褐色种子。

    “小时候我妈种过紫薇。”她声音很轻,“说它开花不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开。”

    诗禾站在她身后半米处,没说话。他知道她在说什么——紫薇花期长,但再长的花期也有尽头。而有些东西,比如宋妤病中咳出的血丝,比如林薇药盒里日渐增多的白色小药丸,比如李恒道深夜伏案时突然按住胃部的左手……这些细碎的、沉默的崩塌,比花瓣坠地更轻,却更重。

    上楼时电梯坏了,两人走楼梯。李恒道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诗禾数着台阶:一层十二级,二层十二级……到五楼转角,她忽然停住,扶着冰凉的铸铁栏杆喘了口气。诗禾立刻伸手托住她肘弯,触到一层薄汗。

    “空调开太低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诗禾没应声,只解下自己颈间灰色羊绒围巾,绕上她脖颈。围巾还带着体温,李恒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没拒绝。

    推开家门,玄关灯自动亮起。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是她惯用的香薰。客厅沙发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医学期刊,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蜂蜜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诗禾弯腰拾起期刊,封面上印着《中华内科杂志》几个黑体字,最新一期专题是“慢性胃炎与幽门螺杆菌耐药性研究”。

    李恒道径直走向书房,推门前回头:“余老师大概三点十分到,你先去洗个澡?行李箱在卧室。”

    诗禾点头,转身时瞥见书房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她没关严。他顿了顿,终究没去推那扇门。

    浴室水声响起后,李恒道才从书桌最下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叠X光片和诊断报告。她将片子一张张铺在桌面,指尖拂过影像右下角“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字样,又移到报告末尾那行加粗小字:“胃体黏膜萎缩伴肠化生,建议三个月后复查胃镜。”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拍打玻璃。她忽然想起昨夜梦里,自己站在资江桥头,看见宋妤穿着白裙子朝江心走,裙摆被风吹得鼓成帆。她追过去,却怎么也追不上,嗓子喊到撕裂也没发出声音。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是泪。

    水声停了。她迅速收起信封塞回抽屉,顺手拧开桌上录音机开关。磁带转动,传出一段钢琴前奏——是肖邦《雨滴》前奏曲,音符清冷而固执,一滴,一滴,敲在寂静里。

    诗禾裹着浴巾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李恒道正站在书架前取乐谱,听见动静回头,目光在他湿漉漉的额发上停了两秒,忽然问:“你记得高三那年校庆吗?”

    “嗯?”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你弹的《致爱丽丝》?”

    “不是。”她抽出一本乐谱递过来,纸页边缘微卷,“是合唱团唱《送别》,你坐第一排,衬衫第三颗纽扣开了,全程不敢低头。”

    诗禾一怔,随即笑出声:“谁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她合上乐谱,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因为那天我偷偷画了你三张速写,全被林薇阿姨收走了。”

    他愣住。原来那些被没收的画纸上,真有他的样子。

    门铃响了。

    李恒道去开门。玄关传来高跟鞋叩击瓷砖的清脆声响,接着是略带法语腔调的中文:“恒道!我的小孔雀终于开屏了!”

    余淑恒一身墨绿丝绒长裙,颈间珍珠项链温润生光,怀里抱着一束新鲜的蓝色绣球。她身后跟着提行李箱的李恒,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诗禾时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七姐。”诗禾迎上去接过行李箱。

    “哟,长高了?”余淑恒捏捏他下巴,香水味混着晚风沁入鼻息,“比照片上精神。宋妤呢?怎么没来接我?”

    “她在家煲汤。”李恒道接过绣球,顺手插进玄关青瓷瓶,“刚炖上。”

    余淑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一圈,忽然挽住李恒道胳膊:“走,带我去看看你这‘金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样的神仙地方,能把咱们复旦最矜持的教授变成热恋中的小姑娘。”

    书房门开的瞬间,肖邦的琴声流淌而出。余淑恒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两秒,笑意更深:“这首雨滴……恒道,你选曲很妙啊。”

    李恒道没接话,只伸手按下录音机暂停键。磁带轮盘缓缓停转,最后一声琴音悬在空气里,像将断未断的丝线。

    余淑恒环顾书房:整面墙的医学典籍,书桌一角摆着微型天文望远镜,窗台多肉植物旁压着半张未完成的星图。她忽然指向书架最上层:“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你高三时借给我,现在该还利息了。”

    李恒道仰头看去,那本书脊已褪成浅灰。她踮脚取下,书页间滑出一张泛黄便签,上面是少年时她潦草的字迹:“借书人:余淑恒。归还日:待我成为宇航员之日。”

    余淑恒笑着摇头:“可惜我当不了宇航员,倒成了外交官。”她将便签翻过来,背面是另一行字,墨色稍淡:“还书人:李恒道。日期:1987年9月10日教师节。附: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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