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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
李恒几乎没怎么睡,睁眼闭眼全是过往和周姑娘的点点滴滴。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错误:自己今生太执着于上辈子了,以至于对今生爱自己的女人没法全心全意对待。
比如去年端午...
李恒道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杯刚倒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玻璃杯底与木面磕出轻微一声脆响。窗外梧桐叶影在墙上轻轻摇晃,像一只犹豫不决的手。她抬眼望向孙曼宁,目光沉静,却比任何质问都更锋利——那不是审讯,是确认;不是试探,是交付。
孙曼宁喉头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睡裙下摆一根松脱的线头。她知道这一关躲不过,也从未打算躲。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准,像一枚早已校准弹道的子弹,穿过层层人情世故的薄雾,直抵心口最柔软处。
“他提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中秋前夜,在徐汇老房子,他说想娶叶宁。我没拦。”
李恒道颔首,仿佛早料到这答案。她起身去窗边,将半开的纱帘往中间一拢,光线顿时柔和下来,把两人框进一片暖黄里。“他没说为什么吗?”
“说了。”孙曼宁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说叶宁像一盏没灯罩的灯——照得亮,但烫手。可他愿意戴手套去碰。”
李恒道轻轻笑了,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疲惫的了然:“他连比喻都越来越像宋妤了。”
话音落,卧室里静了三秒。孙曼宁忽然抬头,直视对方眼睛:“七姐,您今天来,不是为劝我放手的,对吗?”
李恒道转身,重新坐回床沿,膝盖并拢,双手交叠置于其上,姿态端方得近乎肃穆。“我来,是替他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和叶宁一起,把那盏灯罩住?”
孙曼宁怔住。
不是惊愕,不是抗拒,而是某种悬置已久的预感终于落地时的震颤。她原以为会听见规劝、权衡、甚至威胁——比如林薇身体状况、比如李家声誉、比如新康地产刚起步的千钧重担。可李恒道抛来的,竟是一把钥匙,而非一道锁。
“一起?”她重复,尾音微扬。
“对。”李恒道从旗袍暗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两人之间,“这是他在沪市西郊买下的两套相邻公寓,产权证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装修图纸在这儿,厨房做了双操作台,主卧带独立书房,次卧留白——叶宁若来,可随时入住。”
孙曼宁没碰信封,只盯着那深褐色纸角。“他……什么时候买的?”
“你回邵市祭母那天。”李恒道声音很轻,“他让中介签完字,直接飞去了沪市。回来时,带了一盒陈年普洱,说是给你和叶宁‘定契用的’。”
孙曼宁鼻尖忽地一酸。她想起那天暴雨倾盆,自己跪在资江支流的泥泞岸边,雨水混着泪水砸进香灰里。而李恒,正站在三百公里外的售楼处,对着沙盘模型沉默良久,最终指向两扇并排的落地窗。
“他不怕我拒绝?”
“怕。”李恒道坦然,“所以他没让我告诉你。是我自己要来的。”她顿了顿,目光如温润的玉石,“因为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贪心,是太怕空。”
孙曼宁喉头哽咽,却硬生生咽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她忽然想起麦穗说过的话:“七姐总说,老弟像只偷米的仓鼠,见什么好东西都往洞里扒拉,可扒拉来扒拉去,最后全堆在你枕头底下。”
原来仓鼠的洞,从来只挖给一个人。
“叶宁知道吗?”她问。
“不知道。”李恒道摇头,“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宋妤。”
孙曼宁心头一跳:“宋妤……没反对?”
“她昨早给我打电话。”李恒道唇角微弯,带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她说:‘七姐,别难为诗禾。他连自己心跳声都怕吵着别人,哪敢真伤谁的心?’”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剖开所有伪装。孙曼宁终于明白,李恒道为何选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这不是谈判,是托付;不是施压,是卸甲。她替李恒卸下所有不敢言说的怯懦,把最狼狈的真心,郑重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
“他昨晚又发烧了。”李恒道忽然说,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三十九度二,吃了退烧药,半夜起来给你改论文格式。我进门时,他正用冰毛巾敷额头,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你论文第三页脚注第七条——你把‘1987年’错打成‘1978年’,他圈出来,旁边批注:‘穗穗,你记错了年份。那年我们还没遇见。’”
孙曼宁猛地攥紧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那点钝痛让她清醒——原来他记得每一寸时光的刻度,记得每一场相遇的晨昏,记得所有被命运偶然拨弄却执意珍藏的瞬间。
“七姐……”她声音发紧,“您觉得,我能护住他吗?”
李恒道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轻轻抚平她睡裙肩头一道细微褶皱。“护不住。”她答得干脆,“没人能护住他。但他需要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在风雨里站成同一棵树的两根枝桠。”
窗外,晚风拂过梧桐,沙沙声如潮汐涨落。孙曼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余澄澈:“那两套公寓……我要改名字。”
李恒道没问改谁的名字。
孙曼宁从颈间摘下那枚银杏叶吊坠——叶脉纤毫毕现,背面刻着极小的“恒”字。她将吊坠按在信封上,银杏叶纹路与牛皮纸粗粝的肌理严丝合缝。
“您告诉他,”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吊坠我收着,房子……我明天就去办加名。叶宁的名字,刻在玄关地砖底下。”
李恒道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笑了。那笑容舒展如初春解冻的河面,映着斜阳碎金:“好。我让他,亲手铺那块砖。”
门开合之间,走廊灯光流泻进来,温柔地漫过床沿。孙曼宁没动,静静坐着,直到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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