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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母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二楼?
以前听婆婆旁敲侧击是一回事,自己猜测是一回事,但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奶奶瞥眼魂不守舍的儿媳,没去安抚,继续专心招待亲戚。
过一会,麦穗和李恒从二楼...
腊月廿三,小年。
庐山村的炊烟比往常稠了些,家家户户蒸年糕、炸圆子、熬糖稀,甜香混着柴火气,在青石巷里浮浮沉沉。李恒蹲在27号小楼后院井台边刷牙,牙膏沫子刚吐进搪瓷缸,就听见麦穗在二楼喊:“李恒!你电话!”
他仰头应了声,漱完口抹把脸,三步并两步蹿上楼。电话机搁在窗台边,听筒还温着,话筒里传来陈子衿压低却难掩亢奋的声音:“喂,李哥,稿子过了!《人民文学》终审全票通过,主编亲笔批的‘时代切片,人间体温’八个字!下期封面人物就是你!”
李恒“嗯”了一声,没笑,也没接话茬。
那边顿了顿,试探着问:“……不高兴?”
“高兴。”他声音平直,“但得等印出来再说。”
陈子衿在那头噗嗤笑出声:“你这人真是——算了,不跟你贫。对了,你真不跟我们回京?叶宁说他爸今儿下午三点飞杭,专程来接你,还带了两盒故宫特供的茯苓饼,说给你压惊。”
“压什么惊?”李恒用拇指搓着电话线胶皮,目光落在对面26号小楼紧闭的窗棂上,“我挺好的。”
“行吧。”陈子衿叹口气,“不过你得知道,这事已经捂不住了。昨天《文汇读书周报》内部消息版登了预告,《冰与火之歌》第二卷将作为年度重点作品首发,配图是你在复旦图书馆的侧影——还是去年秋天拍的,你穿那件灰呢子大衣,围巾歪着,手插在裤兜里,像刚从雪地里抄完诗回来。”
李恒终于抬了下眉。
“照片底下印着一行小字:‘一个正在改写中国当代文学时间表的年轻人。’”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李恒?”陈子衿轻声问,“你在听吗?”
“在。”他声音忽然哑了,“子衿,你帮我个忙。”
“说。”
“把那张照片——”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掐进电话线胶皮里,“把照片底下的小字,替换成‘一个正被八双眼睛盯着改作业的倒霉蛋’。”
陈子衿愣了两秒,爆笑出声,笑得话筒嗡嗡震:“操!你疯啦?主编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那就踢。”李恒松开手指,胶皮上留下四道浅白压痕,“踢完了告诉他,我期末考完,亲自拎两斤酱鸭脖上门赔罪。”
挂了电话,他没立刻下楼。窗外阳光斜劈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亮的棱角,光尘在其中浮游如微小的星群。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拖鞋趿拉声,还有麦穗压着嗓子的一句:“……诗禾,你别碰那把刀。”
他下楼时,厨房里正蒸着糯米粉团。麦穗系着蓝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正用竹筷搅动锅里泛泡的浆糊。周诗禾坐在小方凳上剥毛豆,指腹被豆荚划出几道细红痕,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阴影,安静得像一尊瓷人。
李恒倚在门框上,没进去。
麦穗余光瞥见他,手腕一顿,锅里浆糊“咕嘟”冒了个大气泡。她没抬头,只把竹筷搁回碗沿,声音很轻:“诗禾,李恒来了。”
周诗禾剥豆的手没停,指甲掐进豆粒,簌簌掉下几粒青皮。
李恒这才跨过门槛,走到灶台边,伸手掀开锅盖。白雾腾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眯起眼,看清锅里翻滚的米浆正由乳白转为半透明,边缘已凝出薄薄一层玉色。
“要糊了。”他说。
麦穗没应声,只侧身让开半步。李恒接过她手里长柄木勺,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浆糊渐渐稠厚,黏住勺背,拉出细韧银丝。他搅得很慢,腕子稳,力道匀,像在调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平衡。
周诗禾终于放下豆荚,用清水冲净手指。水珠顺着她腕骨滑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起身,擦干手,走向橱柜,取下一只青花粗瓷碗。
李恒余光扫见她动作,搅勺的节奏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舀了半碗凉透的糯米粉,又从坛子里挖出两勺自家酿的桂花蜜,琥珀色的蜜汁滴入粉中,沁出淡金纹路。接着,她撕下一小块昨儿蒸的年糕,捏碎,混入粉蜜之间,再加少许温水,十指翻飞揉捏——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
李恒看着她指尖沾满蜜渍,看着她将那团黏软微黄的面团按进碗底,压成扁圆。最后,她端起碗,转身,径直朝他走来。
两人相距不足半米时,她停步,将碗递到他面前。
碗里是未蒸熟的年糕团,桂花蜜在表面漾开一圈柔润光晕,像一枚未启封的、甜腻的缄默。
李恒没接。
他盯着那碗,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忽然开口:“诗禾,银杏树是我让砍的。”
厨房里骤然静了。
麦穗正弯腰收拾豆壳,脊背猛地绷直。周诗禾端碗的手纹丝未动,腕骨凸起,指节泛白,可那碗却稳稳悬在半空,连一丝颤都无。
“去年端午,叶宁确实是我请来的。”李恒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青砖缝里,“但不是为了撬墙角。是为了让他爸看见——看见你站在26号楼门口,替我拦下三拨找我要签名的学生;看见你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我嘴里,一半自己含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诗禾睫毛颤了颤,没抬眼。
“前天余老师打电话,说她退学了。”李恒继续说,目光始终胶着在她脸上,“不是因为输给你。是因为她突然想通了——她争的从来不是你,也不是肖涵,甚至不是我。她争的是‘余淑恒’这三个字能不能被记住。可现在,《冰与火之歌》火了,‘李恒’两个字烫得人睁不开眼。她再怎么争,也不过是这本书腰封上一行小字:‘作者挚友’。”
麦穗倏然抬头,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周诗禾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像雨后初晴的皖南山涧,映着天光云影,却不见一丝波澜。她静静看着李恒,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手腕轻轻一翻。
青花碗脱手坠落。
李恒本能伸手去捞——晚了。
瓷碗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七片。桂花蜜裹着年糕碎溅开,在地面蜿蜒出几道甜腥的金线。最尖锐的一片瓷碴,斜斜扎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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