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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姑娘,麦冬的腿,很快就能带她跑过西伯利亚的风。’”
麦穗噗嗤笑出声,笑声清亮,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刚醒的麻雀。李恒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眼,心头一块巨石悄然落地。
就在这时,李恒口袋里的卫星电话震动起来。他瞥了眼屏幕,是徐汇那边的加密号码。他朝两人做了个噤声手势,走到走廊尽头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背景音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恒哥,是我,诗禾。”
李恒身形一顿,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下意识回头,透过玻璃门看见麦穗正侧头同黄昭仪低声说着什么,黄昭仪笑着点头,抬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
“我看到新闻了。”周诗禾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麦冬叔叔手术成功,你在莫斯科救了人……恒哥,你比从前更耀眼了。”
李恒没接这话,只问:“这么早打电话,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雨声似乎更清晰了。然后周诗禾说:“我昨天去了趟外滩。走到海关大楼钟楼下,突然想起八年前,也是这个时间,你穿着借来的西装,领带歪着,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举着一束向日葵,在钟声响起时朝我跑过来。”
李恒闭了闭眼。八年前那个下午,阳光刺眼,他跑得太急,向日葵的茎秆刮破了手心,血珠混着花蜜滴在衬衫袖口,像一小片锈迹。
“我还在原地。”周诗禾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恒哥,我的爱不是货架上的商品,标好价就能任人挑选。它需要位置,需要名字,需要……一个能刻进墓碑的姓氏。”
李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望着玻璃门内,麦穗正把柠檬片含在舌尖,微微皱着鼻子,黄昭仪笑着伸手替她拿掉,又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
“诗禾,”他开口,声音很缓,却像刀锋划过冰面,“你记得第一次见穗穗吗?”
电话那头明显一滞。
“在七宝老街的茶馆。你穿着蓝布裙,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你问她是不是李恒的女朋友,她摇头,说‘我是他麦穗’。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从来不要‘女朋友’这个称呼——她要的是‘李恒的麦穗’,完完整整,不容分割。”
周诗禾长久地沉默着,只有雨声沙沙,像时光在缓慢流淌。
“所以,”李恒终于说,“我不劝你留下,也不逼你离开。但诗禾,我的答案不会变。就像麦冬叔叔的神经正在长翅膀,我的选择,也早已长出了骨头。”
电话挂断前,周诗禾只说了一句:“恒哥,下周三,我在徐汇的老地方等你。不是谈判,是……告别。”
李恒收起电话,站了许久。晨光爬上他眉骨,将他的侧影镀上一层淡金。他抬手抹了把脸,再转身时,脸上已只剩温和的倦意。
他走回客厅,麦穗正把最后一口蜂蜜水喝完,黄昭仪在翻看手机邮件。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谁啊?”麦穗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早餐吃什么。
“诗禾。”李恒坦然道,拉开椅子坐下,“聊了聊。”
麦穗眨眨眼,没追问,只把空杯子推过去:“再给我倒一杯,有点渴。”
黄昭仪抬眸,深深看了李恒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去接水。水龙头哗哗作响,她背对着两人,肩线挺直如初春的竹。
李恒伸手,轻轻覆上麦穗放在桌上的手。麦穗没抽开,反而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紧扣。她指尖微凉,掌心却温热。
“饿了么?”她忽然问。
李恒笑了:“嗯,饿了。”
“那我去做点吃的。”麦穗起身,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利落的结,“昭仪姐,你吃葱油拌面还是阳春面?”
“阳春面。”黄昭仪关上水龙头,转身时笑容明媚,“多放点猪油渣。”
麦穗点头,挽起袖子走向医护食堂的方向。李恒望着她背影,忽然说:“昭仪,你说……诗禾会不会恨我?”
黄昭仪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抬眼,目光澄澈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恨?或许吧。但恒哥,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让她痛的,从来不是失去你,而是终于看清,自己爱上的那个少年,已经长成了你这样的人。”
李恒一怔。
黄昭仪将那份莫斯科的神经图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图上一处标注:“你看这里,科索夫教授写了句拉丁文——‘In veritate, non in a摸re.’(真理之中,不在爱情之中)”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不是说爱情不重要。他是说,当一个人选择真理,哪怕那真理是伤人的、孤独的、不被理解的,他依然会选。诗禾恨的,大概就是这份无法动摇的‘真’。”
李恒久久凝视着那行拉丁文,忽然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重担。他拿起笔,在图空白处写下两个汉字:
**长明。**
麦穗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回来时,正看见李恒俯身在纸上写字。她没打扰,只把面碗轻轻放在桌上。面条上卧着溏心蛋,翠绿葱花,金黄猪油渣在热汤里微微颤动。
黄昭仪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忽然笑道:“穗穗,你猜我刚才在香江邮件里看到什么了?”
麦穗正给李恒挑面,闻言抬头:“什么?”
“麦冬叔叔的康复中心,”黄昭仪眼睛弯成月牙,“就在中环新地标大厦顶层。科索夫教授推荐的,全亚洲最先进的神经康复设备。而且——”她故意停顿,笑意更深,“隔壁那层,是李氏集团香江总部新租下的办公区。”
麦穗手一抖,筷子上的面条滑回碗里,溅起一点汤花。她瞪大眼睛:“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黄昭仪舀起一勺汤,吹凉,递到麦穗嘴边,“张嘴。这汤里,有你的未来,也有我的未来。”
麦穗乖乖张嘴,热汤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一路烧到眼眶。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昭仪姐,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谁学的?”黄昭仪挑眉,目光转向李恒。
李恒正低头吃面,闻言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点葱花,笑容灿烂得晃眼:“跟穗穗学的。她教我,爱不用说出口,但得让人看见。”
窗外,天光彻底大亮。晨曦穿过梧桐枝叶,在三人身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麦穗忽然放下筷子,抓起李恒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认真地写下一个字:
**恒。**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将那枚写着“恒”字的掌心,轻轻覆在自己胸口。
那里,心跳如鼓,沉稳,有力,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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