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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下了三盘象棋,麦冬艰难地赢了最后一盘。
这一盘还是李恒故意输给老丈人的。
要不然一边睡人家女儿,一边在棋盘上锤老丈人,这还能像话嘛…那肯定是不像话的。
下完第三盘棋,麦冬充分认识...
夜已深,医院走廊的灯光调得极暗,只余下惨白光晕在瓷砖地面浮着一层薄霜似的冷意。麦穗睡得沉,呼吸均匀细长,额角微微沁出一点汗,鬓边碎发被汗洇湿,贴在瓷白的皮肤上。李恒没动,就那样靠在陪护椅里,左臂横在胸前,右臂垫在她颈下,让她枕着自己小臂酣眠。他目光低垂,落在她微翘的睫毛上,一颤一颤,像蝴蝶停驻在将醒未醒的春枝。
黄昭仪坐在斜对面的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香江金融年报》,却半个字没看进去。她指尖无意识捻着书页边缘,目光掠过李恒的侧脸,又轻轻落回麦穗脸上——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是真正熨帖的、近乎母性的温存。她忽然想起苏联那场雪夜,麦穗裹着军大衣蹲在手术室门外,手指冻得发紫,却把保温杯死死捂在怀里,等李恒出来时第一件事不是问麦冬如何,而是抖着手拧开盖子,往他嘴边送:“喝口热的,你嘴唇都青了。”
那时她站在三步之外,心口像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
“昭仪姐……”李恒忽然压低声音开口,没抬头,只是喉结轻滚了一下,“穗穗最近瘦了,下巴尖了。”
黄昭仪怔了怔,随即弯起唇角:“你才发现?她这阵子连饭都是嚼两口就放下,说麦叔咳一声她心就跟着跳一拍。”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倒好,天天灌她鸡汤、炖乌鸡、煮红枣桂圆粥,自己却熬到凌晨三点改香江那边的并购方案,眼底青得跟墨染的似的。”
李恒没否认,只把麦穗往上托了托,让她枕得更稳些,才低声道:“她心里绷着根弦,我得当那根弦的锚。锚松了,船就飘走了。”
黄昭仪静了一瞬,忽然问:“要是……麦叔恢复得不如预期呢?”
李恒没立刻答。他望着麦穗睡梦中仍微蹙的眉心,拇指无声地蹭过她手背凸起的骨节。半晌,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钉楔进水泥地:“那就换我当她的腿。”
不是安慰,不是承诺,是陈述。
黄昭仪眼睫一颤,垂眸笑了。她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去护士站要了条新毛毯,回来时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回来坐下时,她悄悄把李恒搭在扶手上的左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掌心温热干燥,指腹有常年握笔与敲键盘留下的薄茧。李恒没抽手,只将五指缓缓收拢,与她十指相扣。两人指尖交叠处,脉搏隔着皮肉清晰可辨,一下,又一下,沉稳如鼓。
麦穗在梦里翻了个身,鼻尖蹭过李恒衬衫袖口,发出极轻的咕哝。李恒低头,用唇碰了碰她发顶,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黄昭仪看着,忽然觉得这方寸病房,竟比任何金玉满堂的婚房都更像一个家。
凌晨三点十七分,麦冬病房传来一声闷响。
三人同时惊醒。李恒几乎是瞬间弹起,黄昭仪已先一步冲进病房,麦穗紧随其后,睡意全消,眼睛亮得惊人。
麦冬仰面倒在床沿,半边身子悬空,左手死死攥着床栏,右腿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扭曲着——不是剧痛导致的痉挛,而是肌肉失控的抽搐。他脸色灰白,额上全是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没吭。
“爸!”麦穗扑过去想扶,被黄昭仪一把按住手腕。
“别碰他腿!”黄昭仪语速极快,转身对李恒道,“快!叫值班医生!再让护士推肌松剂和镇静泵过来!快!”
李恒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对麦穗吼:“穗穗,按住他肩膀!别让他咬舌!”
麦穗立刻反手抄起自己棉质外套袖子,狠狠塞进麦冬齿间。麦冬猛地合颌,布料瞬间被咬穿一道裂口。麦穗膝盖抵住床沿,双臂发力死死压住他肩胛,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轰隆作响,却奇异地不慌——仿佛这一刻的混乱与惊惧,早已在无数个失眠夜里预演过千遍。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时,麦冬的抽搐已渐弱,但瞳孔散大,呼吸急促如风箱。主治医师老陈一边检查一边快速吩咐:“准备脑电图!查电解质!快!”
黄昭仪迅速从随身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陈主任,这是莫斯科神经外科中心最新版的术后康复指南,第17页特别标注了这种迟发性肌阵挛的处理流程,他们建议先用苯二氮?类药物控制,再配合电生理监测调整康复强度。”
老陈一愣,接过文件飞快扫了两眼,眼神骤然锐利:“莫斯科?你们……见过科索夫教授?”
“见过。”黄昭仪点头,语气平静,“他亲自为麦叔会诊,说这是神经修复过程中的‘过载反应’,不是恶化,是好事。”
老陈呼吸一滞,立刻对护士喊:“按指南第17页执行!先静脉推注咪达唑仑0.05mg/kg!”
麦冬渐渐安静下来,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呼吸重新变得绵长。麦穗这才发觉自己双腿发软,手肘撑在床沿才没滑下去。她抹了把脸,发现全是冷汗。
李恒蹲在她身边,默默递上温水和毛巾。麦穗接过来,水喝了一半,忽然呛咳起来。李恒立刻抬手替她拍背,黄昭仪则拧干毛巾,轻轻擦去她颈侧的汗渍。
“没事了。”黄昭仪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温润的玉贴在麦穗心口,“科索夫教授说,这种反应越频繁,说明神经再生越活跃。他给麦叔画过示意图——”她指尖在空气中虚划,“就像春天破土的竹笋,底下根系疯狂伸展,表面却还裹着旧壳。抽搐,就是新根在撞壳。”
麦穗怔怔听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感激。她突然紧紧攥住黄昭仪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声音哽咽:“昭仪姐……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黄昭仪反手覆上她的手背,指尖微凉,掌心却滚烫:“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麦穗连日来强撑的堤坝。她埋首在李恒肩头,肩膀无声地剧烈颤抖。李恒没说话,只是将她圈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摩挲。
凌晨五点,天光微明。麦冬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三人回到客厅,谁也没提回去休息。黄昭仪泡了三杯蜂蜜柠檬水,酸甜清冽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昭仪姐,”麦穗捧着杯子,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睛,“你刚才说……科索夫教授画过示意图?”
黄昭仪颔首,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A4纸。纸上是手绘的简笔神经图,线条凌厉而精准,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俄文与中文对照的术语。最下方,一行龙飞凤舞的钢笔字写着:“致勇敢的麦冬先生:您的神经正在长出翅膀。——A. 科索夫”。
麦穗盯着那行字,指尖一遍遍描摹着“翅膀”二字,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他真敢写。”
“他更敢做。”黄昭仪微笑,“临走前,他让我转告你——‘告诉那个总在雪地里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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