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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场。
由于比较晚了,李恒三人并没有特意寻找饭店,就随意进了一家街边苍蝇馆子。
都饿了嘛,填饱肚子就那么多讲究了。
留意到他气色好了不少,孙曼宁这才敢出声试探问:“大财主,你和诗禾...
麦穗站在庐山村26号小楼的玄关处,指尖轻轻摩挲着门框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李恒第一次带她来时,不小心用皮箱角磕出来的。如今这道印子已被岁月磨得发白,像一道温柔的旧疤,刻着他们初遇时的笨拙与郑重。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二分。余淑恒的奔驰驶离巷口已有十七分钟,车尾扬起的微尘早已落定,可麦穗的心却像被那阵风掀动的窗纱,轻飘、微颤,悬在半空。
她没回屋,反而转身走向隔壁25号。推门时,铜铃叮当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两只麻雀。屋里静得很,只听见厨房方向传来水流声。李恒正弯腰在洗菜池前择韭菜,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水珠顺着他手背的青筋滑落,滴进池中,嗒、嗒、嗒,节奏分明。他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把一束翠绿的韭菜往水里按了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穗穗?怎么没跟余姐一块走?”
麦穗没答,径直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肩胛骨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韭菜清冽的辛香。“她走了,”她声音闷闷的,“可我舍不得你。”
李恒动作顿了顿,水龙头哗啦一声关紧。他反手覆上她交叠在自己腹前的手,拇指慢慢摩挲她无名指根——那里还留着一枚极淡的戒痕,是去年冬至他亲手给她戴上的银丝素圈,后来因写稿久坐、手指浮肿,又悄悄取下了。“舍不得?”他转过身,一手托住她后颈,拇指擦过她耳后细软的绒毛,“那今晚别回徐汇,就住这儿。”
“不行。”麦穗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像噙着两粒星子,“我妈今早打电话,说爸昨儿夜里又咳醒了三次,药片掉在床单上,找不着。她让我今天务必回去,陪他做雾化。”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而且……余姐那边,万一真有了,你总不能两边都顾不上。”
李恒凝视她几秒,忽然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是那种真正松快的、卸下所有重担的笑。他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鼻尖蹭着她冰凉的额头:“好,听你的。”说完,他松开手,重新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又响起来,像一段被按了暂停键又突然续上的日常乐章。
麦穗没走,就倚在门框边看他忙活。看他把韭菜切得齐整如寸断青玉,看他在砧板上剁肉馅时手腕沉稳的弧度,看他盛馅料时故意抖腕让葱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翠色抛物线。她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在复旦南区食堂二楼,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对面,端着一碗荠菜豆腐羹,汤面浮着金黄油星,热气氤氲里,他笑着说:“麦穗同学,这碗汤,我熬了三小时,火候刚好——人也一样,急不得。”
那时她以为他说的是写作,是人生,是时代洪流里该守的分寸。直到后来才懂,那话原是讲给她的,讲给所有他愿意用三小时守候一碗汤、用七年光阴等一个人回头的耐心。
八点十五分,麦穗拎着保温桶出门。桶里是李恒刚包好的二十个荠菜鲜肉小馄饨,皮薄得透光,褶子细密如工笔勾勒。她走出巷口时,一辆老式永久牌自行车悠悠停在她身侧。骑车人戴着草编遮阳帽,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麦老师,去徐汇?”魏晓竹的声音清亮如溪水击石。
麦穗笑着点头:“晓竹姐,你怎么在这儿?”
“乐瑤在对面文具店买信纸,说要给你和李恒写封‘婚后生活建议书’。”魏晓竹跳下车,顺手从车筐里拎出个蓝布包袱,“喏,刚从城隍庙淘的,给叔叔阿姨带的伴手礼——桃木雕的‘福寿双全’,老匠人手作,纹路都没重样。”
麦穗接过包袱,沉甸甸的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她忽然想起昨夜余淑恒临睡前的话:“穗穗,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晓竹?在你家楼下,她穿着那条墨绿碎花裙,替你爸拦住来收水电费的街道干部,一张嘴就把人说得掏出五块钱塞给她当‘茶水钱’?”麦穗当时笑得打跌,说晓竹姐是天生的谈判专家。余淑恒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光,声音很轻:“不,她是护食的母狼。护的不是东西,是你们这群人。”
此刻魏晓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对了,昨晚赵家那位二公子,托人约我在静安寺咖啡馆喝下午茶。”她顿了顿,笑意未达眼底,“说想聊聊‘李然先生’最近在京城的行程安排。”
麦穗脚步猛地一顿。巷口梧桐叶影斑驳,落在她睫毛上,像微微颤抖的蝶翼。她没问详情,只将蓝布包袱往怀里搂紧了些,指甲无意识掐进粗粝的布纹里:“晓竹姐,你答应了?”
“没正面应,但也没拒。”魏晓竹跨上车,脚尖一点地,车身轻盈滑出,“我说,得先问问麦穗妹妹的意思——毕竟,李然先生现在,算不算咱们家的‘准家人’?”
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渐行渐远。麦穗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保温桶沉得坠手。她低头看着桶盖上凝结的细密水珠,一颗接一颗,沿着弧形金属边缘缓缓汇聚、坠落,洇湿了她手背上一小片皮肤——凉,却带着固执的温热。
中午十二点零七分,麦穗推开徐汇老弄堂深处那扇漆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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