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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1月8号，晚上9点。

    襄番市，“便民浴池”的门口，往左是女浴池，往右是男浴池。

    老板张群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里，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正看着手里的报纸，神舟四号成功发射。

    “...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裹着风钻进脖颈，温玲裹紧大衣领口，站在法医室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灰白，天地混沌，雪片在玻璃上撞成碎屑，又沿着斜面缓缓滑落，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她盯着那层霜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是去年夏天唐正宇用解剖刀柄无意刮出来的，至今没修。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物证中心实验室门口撞见梁薇时的情景。对方穿着那件新买的米白色羊绒衫，袖口缀着细小的珍珠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指甲涂着淡樱色，正低头翻看手机屏幕。温玲走近时，梁薇迅速锁了屏，抬头笑得极甜：“温主任，您这大衣真衬气色。”温玲随口应了句“你这指甲颜色也挺好”，梁薇却没接话，只把手机倒扣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

    现在想来，那不是慌乱，是压着火的克制。

    温玲吐出一口白气，雾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她抬手抹开，指尖冰凉。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不是警车鸣笛，也不是救护车那种尖锐的嘶叫，而是一种沉闷的、混杂着金属撞击与人声的骚动。她皱眉，侧耳听——声音来自东侧停车棚方向，离法医室后门不过三十米。

    她转身快步下楼，皮鞋敲在水泥台阶上，节奏利落。推开后门，冷风扑面，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针扎。她眯眼望去：三辆警用摩托歪斜停在雪地里，车轮陷进半尺深的雪中；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围成一圈，中间蹲着个戴黑毛线帽的男人，正双手抱头，肩膀剧烈起伏；他脚边散落着几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全是糖——硬糖、软糖、奶糖、水果糖，五颜六色，在雪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荒诞的糖果山。

    温玲走过去，没人拦她。刑警队的老张瞥见她，抬手招呼：“温主任，您来得巧。”

    “怎么回事？”她俯身，从雪里捏起一颗糖。透明糖纸裹着橘子味硬糖，糖体冻得发脆，指尖一按就裂开细纹。

    老张搓着手哈气：“刚报的案。这人叫刘德贵，城西废品站的夜班守门人。凌晨四点，他听见后巷有异响，出来看见一辆银灰色捷达车卡在排水沟里，车门开着，驾驶座没人，副驾上扔着一包没拆封的‘旺仔牛奶糖’，后排座……”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后排座上，放着一只儿童棉鞋——红底白兔图案，右脚，32码。”

    温玲动作一顿。她认识这鞋——大姐头上周丢了一只，哭闹半天说被“雪妖精偷走了”，温玲哄她“雪妖精怕火”，烧了张红纸算完。可那只鞋明明被杨锦文塞进了阳台杂物箱，今早出门前，温玲还看见它静静躺在箱底。

    “鞋呢？”

    “在车里，我们没动。”老张指了指巷口，“车拖走了，鞋留在原处，等技术科拍照取证。”

    温玲直起身，目光扫过刘德贵低垂的后脑勺。他帽子边缘露出一截灰白鬓角，耳后有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蚯蚓。她忽然弯腰，伸手掀开他左袖——手腕内侧，一枚青黑色纹身赫然在目：半朵枯萎的栀子花，花瓣边缘卷曲，蕊心是一枚微型指南针。

    她呼吸微滞。这纹身她见过，在三年前的一具无名女尸左手腕内侧。尸体在青羊区某废弃印刷厂地下室被发现，胃内容物检测出大量安眠药成分，死因判定为“药物过量致呼吸衰竭”，结案报告由唐正宇主笔。当时温玲就觉得蹊跷——死者指甲缝里嵌着微量金箔，耳垂残留未脱落的耳钉孔，明显生前常戴贵重饰品，可全身衣物却是二手市场最便宜的涤纶外套。更怪的是，尸检报告第十七页附注里写着：“死者右侧肋骨第三至第五根呈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符合幼年期多次遭受钝器击打特征。”

    她当时在报告末尾批注：“建议复核社会关系史。”但报告交上去后，石沉大海。唐正宇后来在茶水间遇见她，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说：“温主任，有些事……查下去，对谁都好不了。”

    风卷起雪粒，抽在脸上生疼。温玲收回手，拍拍袖口沾上的雪沫。刘德贵这时突然抬头，眼神浑浊，嘴唇哆嗦：“我……我没碰那车！我就捡了几颗糖！糖……糖是给小孙女的，她咳了三个月，医生说多吃甜的润肺……”

    “你孙女几岁？”温玲问。

    “五岁……上个月……上个月没了。”他声音嘶哑，眼窝深陷，“肺炎，没救过来。”

    温玲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雪地上留下两行清晰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她掏出手机，拨通杨锦文号码。响了七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大姐头含糊的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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