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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禄母亲看着郭禄进屋，蹙眉：“老郭，你就不能帮他想想办法，他从毕业就在忙活....”

    “年轻人，早点栽跟头，早点懂事，对他有好处，等他四五十再栽跟头，他就站不起来了....

    哎，这孩子...

    陈卫东听着老太太这话，心里头一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头：“奶奶说得是，咱不图人多干活，就图个心齐、气顺、活儿实诚。”他抬眼扫过院中那堆新卸下的煤渣砖——灰黑泛青，棱角分明，砖缝里还嵌着细碎煤粒，在雨雾里泛着微光。旁边几个年轻技工正用铁锹铲起湿泥，往砖垛上盖苫布，动作利落，连裤脚沾了泥也不擦，只低头闷干。

    盼盼仰起小脸，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声音脆亮：“大舅舅，我爸说，今儿庄工要带学生来测砖的抗压性，还说……还说要留人在咱家搭个临时棚子，做实验记录。”

    陈卫东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腕子上——那里用麻绳系着半截红布条，是前阵子女民兵连发的练功标识，边角已磨得发白，可扎得一丝不苟。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歪的红领巾，指尖碰到她手腕处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搬砖时蹭的，没出血，却泛着淡粉。“疼不疼？”

    盼盼摇头，眼睛弯起来：“不疼！我帮着爸码砖，一块都没歪！”

    这时李进从屋里端出三碗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碗沿还冒着白气，上面浮着薄薄一层油星儿，是昨儿攒下的猪油渣熬的。“婶子，东子，快趁热喝点暖身子。这雨凉，您们坐火车颠簸一路，胃里怕空。”

    陈老太太接过碗，没急着喝，先拿筷子搅了搅，见糊糊稠而不澥，米香混着猪油香扑鼻，便笑着夸：“进子手巧啊，这糊糊比咱家灶上熬的还匀净。”

    李进挠挠后脑勺，耳根微红：“麦香说，您们城里来人，得吃点实沉的，她今早天不亮就磨的玉米面，又炒了渣子油。”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笑声：“哟，老李家这灶火旺啊！远芳同志，您也在这儿？”

    陈远芳撑着一把油纸伞，裤腿挽到小腿肚，鞋底沾着泥，身后跟着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一人拎着皮尺，一人抱着厚册子，封面印着“建筑研究所·材料性能测试规范（试用稿）”。陈远芳把伞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辆胶轮车——车厢板上捆着几块长条形木模，木纹清晰，边角都用砂纸细细磨过。“东子，老太太，盼盼，这两位是庄工和小刘，他们今儿专程来测砖，顺便——”她顿了顿，眼角扫向李进，“给咱们这宅基地，重新核一遍承重结构图。原先那张图，有几处标注和实际施工尺寸对不上。”

    李进脸色一僵，手里碗差点没端稳。陈卫东却立刻接话：“庄工，您来得正好。我昨儿瞧着房梁搁架有点低，怕将来挂灯笼的铁钩子不够高，您给掌掌眼？”

    庄工三十出头，戴副圆框眼镜，闻言放下册子，掏出卷尺便往屋檐下走：“东子师傅您这眼力，啧啧……我正想问呢！您看这梁头榫卯，用的是传统燕尾榫，可深度只有四寸半，按新规范该五寸整。不过——”他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梁木表面，捻起一点木屑，“松木含油量足，韧性好，补半寸榫深也够用了。倒是这地基夯土，得再加一层石灰拌黄土，防潮。”

    盼盼听得入神，悄悄挪到庄工身后，看他用铅笔在册子上画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屋，捧出个小铁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却是几颗晒干的野山楂。“庄工叔叔，这是我跟妞妞姐摘的，酸得很，但解乏！”

    庄工愣了一下，笑着接过一颗放进嘴里，嚼得咔嚓响：“哎哟，这酸劲儿，顶得上半碗醋！小姑娘，你这山楂……是西山坳口那几棵老树上的吧？”

    盼盼用力点头：“对！那树底下长蘑菇，我爸说，蘑菇边上土最肥！”

    陈远芳在一旁听得直笑，转头对李进道：“进子，听见没？人家庄工连山楂树都知道，您这‘技术骨干’的名号，可别光挂在嘴上。”

    李进讪讪一笑，忙去灶房添水烧锅，背影晃动间，陈远芳却悄悄拉住陈卫东袖口，压低声音：“东子，今早保卫处那边查清楚了——那橡皮管子，真是小梅和傲武他们灌的水。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正在帮庄工量梁高的盼盼，“妞妞昨晚回家，把猪油拌饭的事儿全说了，还提了句，小梅说‘林运叔家缺酱油，咱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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