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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出自万民？

    在这个年代，这话依然是违反认知的。

    民间会出英雄，这一点倒是没人再质疑。

    可英雄全部出自民间，就有很多人不认同了。

    否则何来世家大族之说，李渊又为何要认老子为祖...

    崔民干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喉头一紧，竟连辩解之词都卡在了半截。他万没料到，自己一句“失心疯”的托辞，非但没唤起皇帝一丝怜悯，反倒成了引爆朝堂的引信——更可怕的是，最先发难的竟不是房玄龄、杜如晦这些秦王府旧人，而是隋炀帝！那声阴阳怪气的“世下哪还没比天子更尊贵之人”，分明是刀锋出鞘前的嗡鸣，字字淬毒，句句带钩，钩住的不只是李世绩的性命，更是整个七姓士族百年来悬在皇权之上的那根细弦。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铜漏滴水之声。檐角风铃轻颤，仿佛也在屏息。

    隋炀帝却已垂眸端起青釉盏，慢条斯理吹开浮沫，啜了一口茶。动作闲适得如同刚听了一桩无关痛痒的市井轶闻。可就是这副从容，比雷霆震怒更令人胆寒——他根本不必亲自挥刀，只消轻轻一推，整座朝堂便成了碾碎士族体面的磨盘。

    裴矩立于阶下第三列，不动声色地扫过左右。房玄龄负手而立，眉宇舒展，唇角甚至噙着一缕极淡的笑意；杜如晦垂目敛神，手指却在袖中微微屈伸，一下、两下……那是他思虑至深时惯有的小动作；薛收则侧身半步，恰将身后郑善果的视线挡住三分，既显恭谨，又暗护主君。三人姿态各异，却如三根铁钉，将今日朝局的走向牢牢楔入不可逆转的轨道。

    而真正让裴矩心头一沉的，是李幼良及。这位中书令方才还在替皇帝罗织郑斐章罪名，此刻却悄然退了半步，靴尖微转，目光如针，不偏不倚刺向崔民干腰间所佩的玉珏——那是郑氏嫡系子弟方能承袭的“云纹螭首珏”，珏底隐刻“永昌”二字，乃北魏孝文帝亲赐，象征士族血脉之正统。李幼良及看的不是玉，是玉背后那套早已锈蚀却从未崩塌的宗法秩序。

    崔民干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艰难开口：“臣……臣叩谢陛下明察。然则，臣侄纵有狂悖之言，毕竟未行实恶，且琉璃楼中并无伤人之举……”

    “无伤人？”隋炀帝忽而抬眼，眸光如冰锥刺来，“那日琉璃楼三层雅阁，砸碎的可是御赐云母屏风？屏风背面，尚有先帝手书‘贞观’二字！”

    满朝文武呼吸齐窒。

    御赐之物，损毁即为大不敬；先帝墨宝，亵渎等同谋逆。这两重罪名压下来，什么“失心疯”“口无遮拦”，全成了欲盖弥彰的拙劣遮羞布。

    崔民干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金砖之上，额头触地，声音抖得不成调：“臣……臣罪该万死！”

    “你罪不在此。”隋炀帝搁下茶盏，清脆一声响，“你罪在欺君，在以士族之私，掩国法之公！”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急促足音。内侍总管王德全疾步入殿，双手高举黄绫包裹的卷轴，嗓音尖利却字字清晰：“启禀陛下！大理寺戴少卿急奏：李世绩狱中自陈，琉璃楼事前，曾与崔氏家老密会于曲江池畔，议定‘若事成，则分长安三坊为私邑；若败，则嫁祸秦王府，引东宫与齐王相攻’！另附证人名录，共十七人，皆为崔、卢、李三姓庶支！”

    轰——

    仿佛有人当胸擂下一记闷鼓。崔民干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如潮。他猛地抬头，正撞上隋炀帝俯视而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洞穿皮囊、直抵骨髓的漠然，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牲畜，连多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分长安三坊为私邑？”房玄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石相击，“敢问崔卿，这三坊户籍、田契、坊正印信，如今可在崔氏祠堂供着？还是早被你家仆役悄悄运往博陵祖宅，埋进祖坟松柏之下了？”

    崔民干浑身剧震，张嘴欲呼，却只发出“嗬嗬”之声。他当然知道，那三坊户籍册子昨夜已被家奴烧得只剩灰烬，可房玄龄怎么……怎么连灰烬埋在哪棵松树下都清楚？！

    裴矩垂眸，指尖缓缓摩挲腰间鱼袋。他忽然明白了——昨日长孙皇后与他密谈时，为何反复提及“孟尝君买仁义”之事。原来所谓“仁义”，从来不是施舍给百姓的恩惠，而是悬在士族头顶的铡刀：百姓越是爱戴公主，越会把那些试图窃取公主荣耀、动摇国本的宵小钉死在耻辱柱上。今日朝堂这一场风暴，何尝不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买仁义”？用崔氏一族的倾覆，买天下万民对皇权的敬畏，买长乐公主未来三十年安稳无忧的锦绣江山！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宇文士突然越众而出，竟不跪不拜，只是深深望了崔民干一眼，随即转向皇帝，朗声道：“陛下！臣愿亲赴大理寺，彻查李世绩所供十七条人证！若有一人虚妄，臣请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宇文士这是以自身清誉为质，赌崔氏尚未彻底崩坏的底线！若真查出诬陷，崔氏或可苟延残喘；若查实坐实……则宇文士与崔民干，今日便要同赴黄泉。

    隋炀帝嘴角微扬，竟似赞许：“宇文卿忠直可嘉。准。”

    话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阵骚动。这次却是两名玄甲禁军押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闯入，那人颈间铁链哗啦作响，腕上镣铐犹带血痕。待他被推搡着踉跄跪倒，众人这才认出——竟是崔氏旁支、曾任户部员外郎的崔弘度！此人素以精于算学闻名，三年前因贪墨被贬，谁料竟蛰伏至今，成了今日关键证人！

    “陛下！”崔弘度匍匐在地，额头磕出血珠，嘶声哭嚎，“臣不敢欺瞒！那日曲江池畔，崔民干亲手将三份空白田契交予李世绩，还说……还说‘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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