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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0章 不觉泪下沾衣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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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祎双手握着缰绳,坐在马上朝着前方望去,隔着许久都没有回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说道:“此事再论吧。既然他们召我去武功合兵,那就等到武功再论此事。法御史也不必多想了。”

    “是。”法邈微微点头,...

    郿县府衙后堂烛火摇曳,铜漏声沉,三更将尽。雍州枯坐于案前,手中一卷《左氏春秋》摊开在“隐公元年”一页,却一个字也未入眼。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指腹被粗糙的刻痕磨得发红——这卷竹简是建兴十二年秋,诸葛亮病卧五丈原时亲手所赠,简背还留着丞相以朱砂批注的“君子务本”四字,墨色已黯,朱砂却如凝血般鲜亮。

    郭林垂手立于屏风之侧,呼吸压得极低。他不敢劝,亦不敢退。自蜀军前锋糜照三千铁骑绕过郿县东郊,在马冢与郿县之间往来驰突三日以来,城中守军已溃散两营:一营因夜惊自相践踏,折损三百;一营校尉私开西门欲遁,被雍州亲斩于鼓楼之下,尸首悬于南门示众。可悬尸未冷,昨夜又有三十名弓手翻越北垣投敌,只留下半截断弓插在夯土墙缝里,箭镞朝外,寒光凛冽。

    “郭林。”雍州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枯枝刮过青砖,“你随我多少年了?”

    “回使君,十五年零四个月。”郭林喉头一滚,“自建兴四年,您接任凉州别驾,小人便执戟为从。”

    雍州缓缓合上竹简,指尖抚过那抹朱砂:“十五年……你可记得,当年丞相在祁山垒营,魏延曾谏言直取长安,丞相如何答他?”

    郭林略一怔,随即躬身道:“丞相言:‘兵者诡道,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事若失其本,则虽胜犹败。’”

    “本?”雍州冷笑一声,竟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刃口映着烛火,幽光如蛇,“本在何处?在郿县四门?在马冢高垒?还是在郭淮尚未踏进扶风郡的地界上?”他猛然将匕首钉入案面,竹简震落于地,“——本在人心!”

    话音未落,府外忽起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于阶下。一名斥候甲胄染泥,踉跄撞入堂中,单膝跪倒,双手高举一封蜡丸密信:“使君!斜谷口哨卒飞报!蜀军陈袛亲率五千羌胡重骑,今晨巳时已绕过五丈原西北,沿汧水东岸北上!距雍县不足六十里!”

    雍州霍然起身,一把抓过蜡丸,指甲抠破封泥,抖出素帛。帛上墨迹淋漓,是陈袛亲笔:“雍县仓廪虚,守卒寡,梁太守遣援兵半道遭伏,已溃。陈袛部不日当至雍县城下。”

    郭林脸色霎白。雍州却盯着那“梁太守”三字,瞳孔骤缩——扶风太守梁机,是曹宇心腹,更是郭淮帐下宿将。此人若遣兵赴援,必走汧水西岸古道,何来“半道遭伏”?除非……伏兵早埋于汧水东岸!

    “传令!”雍州声音陡然拔高,裂帛般刺耳,“即刻命马冢守将闭门坚壁,不得出战!再遣快马,持我手令往长安——请郭都督速调陇西步卒三千,星夜驰援雍县!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郭林惨白面孔,“着令郿县狱丞,提审前日投敌那三十名弓手的家眷,男丁十六以上者,尽数押赴北门校场。”

    郭林浑身一颤,却不敢迟疑,伏地应诺。

    雍州踱至窗边,推开糊纸木棂。东方天际已透出铁青色,秦岭余脉如墨龙蛰伏,而五丈原方向,隐约可见数点狼烟升腾,灰白细长,直刺云霄。他望着那烟,忽想起建兴十二年秋,五丈原上也是这般晨光,丞相卧榻听雨,窗外梧桐叶落,一片枯黄飘入帷帐,正覆在丞相摊开的《周易》卦象之上——那是“既济”之象,水在火上,事已成而势将倾。

    “既济……既济……”雍州喃喃重复,忽然抬手扯下腰间佩玉,玉是温润的和田青,上雕螭纹,乃曹睿所赐。他反手一掷,玉坠于青砖地,清脆一声裂响,断作两半。左半玉上螭首昂扬,右半玉中螭尾蜷曲,断口参差,如一道不可弥合的伤口。

    “备马。”他转身,披上玄色绣云纹大氅,“去马冢。”

    郭林愕然抬头:“使君!马冢距此二十里,蜀军游骑遍布四野……”

    “正因如此,才要去。”雍州已迈步出门,袍角掠过门槛,声如寒铁,“若我死在马冢,郭淮便再无借口按兵不前;若我活着回来——”他脚步一顿,未回头,只将断玉残片攥进掌心,血丝顺指缝渗出,“——马冢守军便知,他们的使君,比蜀军的刀,离他们更近。”

    马冢并非山,而是秦岭北麓一处巨大黄土台塬,状如伏牛脊背,故名。台塬西侧有深沟,名曰“断魂涧”,宽逾三丈,深不见底,仅一道窄石桥可通。魏军在此筑垒三重,箭楼七座,屯兵八千,主将乃郭淮亲信裨将军徐质。当雍州策马奔至断魂涧东岸时,天光已大亮,薄雾未散,但见石桥彼端,魏军黑甲森然,长戟如林,徐质立于箭楼最高处,铁甲映日,竟似一尊青铜战神。

    雍州勒马,身后仅随二十骑。他解下大氅,露出内里素白深衣,又摘下冠缨,任长发散垂肩头。而后翻身下马,徒步踏上石桥。桥面湿滑,青苔暗绿,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宽袖拂过桥栏,袖口沾满露水。

    徐质在楼上厉喝:“雍州使君!此桥乃军事要隘,未经都督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越!”

    雍州仰面,声音清越,穿透晨雾:“徐将军,你可知我为何不乘马?”

    徐质一怔,未答。

    “因我恐马蹄震塌此桥。”雍州朗声道,“若桥塌,你我皆葬于断魂涧。然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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