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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生子开始》 40-50(第1/24页)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注1】
不同于往日,今夜的东山县城显得极为热闹,整个东西两坊都办了灯会,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在街道两侧,生肖灯,走马灯等等。
最惊人的莫过于县衙前那座宫灯,足有两人高,五人合臂才能抱住,上头的图案更是绘制得精巧异常,无论是穿戴华丽的宫装丽人,还是抱着琵琶的飞天仙女,亦或者是下头的百工百景图,都画得惟妙惟肖,令人惊叹。
“咱们这位县尊大人,此番还真是大手笔,订制这么一盏灯,怕是要花费不少吧?。”
距离此处不远,站着一位穿着绿色官服,戴着三梁冠的女子,腰间的乌角带温润低调,胸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黄鹂,随着她说话时胸口的起伏,好似振翅欲飞。
她隔着层层围观的百姓们看了眼中间那盏灯,半晌才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笑意,面上却是一片冷淡。
“毕竟他前头那位夫人身家丰厚。”
她身侧站着另一位同样穿着的青年,调侃道:“想来这样的灯,县尊大人想再做几个都不算什么事儿。”
卢昭瞥他一眼,“他这种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人,也会动用已故夫人的陪嫁?”
“卢县丞,这你就把人想得太好了。”
顾叶背着手,轻嗤一声,转过身不再看那盏等,语带讥诮地道:“他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嫌弃人家身上有铜臭味,又要用人家的银钱……”
卢昭并不关心他这番话里的个人情绪,只平静地道:“他办这场灯会,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在望月楼宴请本地那些望族的当家人们,还叫了我和杨谭作陪,想来是已经想到法子打开局面了。”
她话音刚落,顾叶神色微敛,“当真?”
卢昭“嗯”了一声,绕开前面的牵着孩子去凑热闹的百姓,抬步朝着望月楼的方向走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就任此处也这么久了,再想不出应对的法子来,我便要怀疑朝廷里是否尽是一堆酒囊饭袋了,连这种废物也能被选出来当官。”
顾叶:“……”
他以手握拳,掩在唇边轻咳两声,压低了声音,“明远,你日后能否少说些此等狂言,我身体不好,受不住吓……”
卢昭脸上表情寡淡,半点变化都无,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就跟没听见似的。
“让让啊,前头是县尊大人的家眷出行,都往旁边让让!”
正值此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声,几辆周围跟着仆从的马车朝这边驶来。
前头负责开路的下人动作蛮横,朝周围大力推搡,一对还没来得及让开的母女没能站稳,被他一把推倒在地,眼见头一辆马车就要驶来,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她阿娘也像是被吓傻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紧紧抱着孩子……
“快停车!”
“帮把手!”
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从后头那辆马车中传出的惊呼声,从斜方冲出两个人来,动作极快地将地上这母女二人拉起来,扯到一旁的人群中。
下一瞬,马车从众人面前驶过。
被救下来的妇人终于回过神来,之后便是一阵后怕,抱着女儿痛哭出声,又要给卢昭和顾叶下跪,“多谢……多谢两位大人……”
卢昭双手将她扶起,温声道:“今日事出突然,日后多加小心。”
听见她说话的语气,一旁的顾叶忍不住咂舌,跟见了鬼似的扭头看她。
另一边,七娘子所乘的那辆马车中,此时的气氛有些凝滞。
她的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好半晌都没说话。
沉隽亦是视线微垂,双手紧攥成拳,指甲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方才前头那辆马车将要撞到人的时候,七娘子难得起了兴致,掀开帘子往外看,好巧不巧瞧见方才那一幕,才有了后面的失声阻止。
然而她的阻止没能起到任何作用,若是没有路边的好心人出手相救,那对母女怕是……
坐在她身侧的梅香忧心地看着一言不发的七娘子,出声安慰了几句,见效果甚微,对方只是扯了扯嘴角,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又悄悄戳了戳沉隽的胳膊,拿眼神示意她想想办法。
沉隽强打起精神,配合开启话题:“娘子,前头经过元和街的时候,奴婢瞧见其中有一盏灯前的人格外多,那灯上所画的人,可是有什么典故?”
七娘子回想了片刻,便想起她所说的是哪一盏灯。
“那灯上所画之人,是太宗时期的文正公崔阁老。”
说到这儿,七娘子总算来了点兴致,“崔阁老姓崔名凌,乃是长阳崔氏的嫡长女。”
“然她自小便有凌云之志,见族中子弟品行才学皆无,却可入朝为官,而平民子弟即便再有才学,也入仕无门,便决心废除士族举荐之法,改科举为入仕途径。”
沉隽身子微微前倾,听得极为认真。
文正公崔凌,这是她曾在历史书上学过的人物,没想到穿越之后,还能再次听到对方的事迹。
七娘子还在继续,“然这样的大事要做成,何其不容易,听说在最艰难的时候,崔阁老常在钗环内□□药,枕下备匕首,防备的除了外人,还有自己的至亲。”
“好在太祖也是百年不出的明君,文成武德,英明神武,同她君臣相得,才能做成这番大事。”
听到这儿,梅香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娘子,我听说文正公曾在宴席上撕毁与陈郡谢氏的婚书,可是真的?”
七娘子颔了颔首,语气中带着向往,“非但如此,她还在宴席上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愿掌刑部铁尺,不戴凤冠霞帔。”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沉隽亦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
掀开帘子,外头依然热闹喧嚣,方才的意外只在小范围内,没影响到其他人逛灯会,七娘子抿了抿唇,抬手指向另一盏灯面上画着的人,“你们可认得?”
那同样是一位女子,穿着一身短打,袖口和裤脚都被挽起,正赤脚行走在河堤上。
沉隽凝目看了一会儿,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石苇。
这也是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人物,她自然认得,但原本的三姐儿却不认得。
梅香看了又看,也摇摇头。
见她们都不认识,七娘子也不失望,“这位是石苇大人,乃是文宗皇帝在位时的工部尚书,亦是内阁阁老。”
“她出身清河水患最严重的地区,是一户农户家中的独女,在她七岁那年,生父服徭役时不慎落入河中身亡,而后她阿娘便靠编芦苇席子把她养大,供她读书。”
说到一半,七娘子抬头便对上了沉隽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失笑。
“石大人的文章中提到过,因为从小到大遭遇过许多次水患,故而她便立志要根治清河水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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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入仕后,她先是辗转当过数任县令,每次吏部考核都是甲上,每每离任,百姓们都跟随相送数里,连文宗都有所听闻,后来更亲自下诏将她调回盛京,命她任工部都水郎中……”
话到此处,马车忽而停住,外头传来李氏那边方妈妈的声音,“到望月楼了,七娘子下车吧。”
声音传入马车,七娘子方才眼中的神采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在看向梅香和沈隽的时候,视线中倒是多了几分温度,“还没来得及说完的,回头再同你们讲,走吧。”
沉隽点点头,先行跳下马车,从梅香处接过矮凳,放在车辕旁的地面上,这才伸手同梅香一道,伸手扶着七娘子下车,待她站稳后才收回手。
前头,李氏与九娘子连带十三郎君也下了马车。
比起平日的浅淡,对方今日到称得上是盛装出席,反倒是平时最爱鲜亮色的九娘子,今个儿穿了身素雅的月白裙裳,发间耳边的首饰则是珍珠的,像是换了个人,乍一看竟也是个温婉小娘子。
任那些外人看了,都想不到她在临出门前,还把白姨娘所出的八娘推到了雪堆里,让对方那一身特意为今日赶制的新衣裳毁了个干净,身子也受了凉,这下别说出门参加上元灯会了,说不得要躺着养上好几日。
七娘子带着丫鬟走过来时,李氏正在同杨主簿的娘子陶氏说话。
“母亲。”
李氏朝她点点头,笑着道:“瞧瞧,还是这样打扮好看,多鲜亮。”
说罢又转向陶氏,无奈地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您说得是。”陶氏作为林知县下属的家眷,自是捧场:“您家几个孩子都生得好,跟玉皇大帝身边那仙童仙女似的,穿上什么衣裳都好看。”
这话就是纯粹的奉承了,这三个孩子里面,只有七娘子称得上生的好,九娘子和十三郎……
九娘子一向对关于长相的话题很是敏感,闻言立马朝七娘子瞪了一眼。
看着对方身上不管是料子还是做工都比自己身上要好的衣裳,怎么看怎么来气。
心里不住地生出破坏的念头。
心道刚才来的路上,瞧见湖边有一块儿没冻住的冰窟窿,等会儿便想个法子,把她诓了推进去,那才叫自己舒心呢!
李氏视线余光瞥见,抬手搭在女儿肩上,稍稍用力,示意她收敛面上的表情。
同时继续同陶氏寒暄:“我家七娘什么都好,人长得好,书也读得好,比九娘这不争气的强多了,就是平日里跟个冰雪做的人似的,终归是少了几分鲜活气儿,还是今儿这身颜色好,衬人。”——
作者有话说:【注1】选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陶氏是个人精儿似的人物,闻言便笑着奉承起来,既夸了她眼光好,又赞她这个做母亲的体贴细心。
七娘子在一旁,听了两句便觉腻味。
这么多年了,每每到了类似的场合,总是这老一套,先专门请来人给自己订一套好衣裳,然后在外人面前佯装无奈实则抱怨地说自个儿性子冷,捂不热,既让旁人能看出她这个做继母的不容易,又展现了她待自己的仔细用心,任谁听了都得夸她几句然而外人不清楚,七娘子却再清楚不过。
她手里还有外祖和舅舅留给自己的人手,早就把当年的旧事查得一清二楚。
李氏说是出身书香门第,实则李父不过是个穷秀才,在村子里开了个私塾教些孩童读书挣点嚼用,家中花销大多还是靠李母种地养鸡,李氏从小也要下地做活儿。
但就像是山窝里飞出个金凤凰一般,李氏的长姐李既明,天资聪慧,极会读书,十五岁时考中秀才,二十岁中举,而后李父去世,她在家守孝三年,出孝后便中了进士。
李氏与林知县这门亲事,则是李氏随长姐进京之后,自己相中的,闹着要嫁过去,李母与李既明无奈之下只得答应。
但李既明当时为官不久,身家不丰,满打满算东拼西凑,也只能给妹妹凑出三十二台嫁妆。
然而现在的李氏,吃住穿用样样讲究且从容,银钱从哪儿而来,便是显而易见的事了。
思及此处,七娘子便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的手。
在她身后半步,沉隽安静侍立,从这个角度,倒是能清楚地看到众人的神情和反应,譬如心不在焉的自家娘子,闹着要去玩儿的十三郎君,跟主簿娘子说完话后心满意足的主母李氏,以及敌视地看着自家娘子,像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的九娘子。
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警惕。
果然她的猜测没有错,起初众人进了望月楼,直至到了宴席上,除了九娘子与旁人生了几句口角之外,大体上还算得上风平浪静,但到了后头逛灯市,赏花灯的时候,意外便发生了。
七娘子喜静,本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只想在望月楼安静待到回府的时候,然而王家娘子却是个性子活泼的,非要拉上她去外头逛。
“哎呀好青筠,你就当是陪陪我罢。”
王家娘子晃着她的胳膊,小声央求道:“方才在过来的路上,我看中了一盏兔子灯,做的可好看了,不过人家摊主说不卖,要猜中了她设下的灯谜才行。”
见七娘子神情松动,她心中一喜,赶忙再接再厉,“你也知道的,我脑子笨,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这不只能靠你嘛……”
“好了好了,别晃了,我都要被你摇晕了。”
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七娘子只好叹了口气,“那便走吧,不过咱们提前说好,要是我猜不出来,你可不许怪我。”
王娘子自是满口答应,笑着欢呼了一声,拽着她去自家阿爹和李氏面前说了一声,就拽着人往外跑。
沉隽与梅香,还有王小娘子的丫鬟也赶忙追上去。
九娘子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也板着脸起身跟了上去。
“阿姐!等等我!”
十三郎见状赶忙喊了一声,但九娘子的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很快就不见了。
见她们几个小娘子很快就带着丫鬟们消失在门后,王娘子的阿爹不由笑了笑,对李氏道:“我家阿嬛性子顽劣,总叫人头疼,也不知夫人是怎么养的孩子,家中小娘子们和小郎君都如此聪慧懂事,让人看了便羡慕。”
望月楼今日被林知县包下,在三楼宴请当地大族的主事人和乡绅富户,以及身上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们,为这些人的家眷们设的宴则在二楼,由李氏操持。
前来赴宴的家眷们有女子也有男子,李氏在同主簿娘子陶氏打听过当地风俗后,便只按地位,不分男女设置席位。
方才说话的王娘子阿爹,是当地望族王家家主的正房郎君,姓宋,座次只在李氏之下。
他相貌斯文清俊,说话时面上带着温煦的笑意,说起自家女儿来,话中虽是抱怨,实则却带着宠溺。
林知县先前便跟李氏交代过,他此番打算联合本地这些家族修路,作为将来的政绩,王氏便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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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李氏闻言便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待这位宋郎君客客气气的。
此时听他说完这话,便叹了口气,拍了拍因为没追上阿姐,只能悻悻然回来的儿子,语带感慨地道:“您家中小娘子那活泼的性子,才叫人喜爱呢,我家七娘平日里不爱动弹,还好有王小娘子时常带着她,瞧着才活泛了几分。”
他们寒暄的时候,王家小娘子已经拉着七娘子冲到了街上,一股脑儿往自个儿看中的花灯那边走,着急得不得了。
“七娘七娘,走快些,再晚就来不及啦。”
七娘子身体本就不好,平日里更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站着就不走动,被她拉着一路连走带跑的,很快就气喘吁吁。
她一边捂着胸口喘气,一边道:“你……你慢点,我快……快要跟不上了。”
许是她声音太小,街上又太吵,王小娘子完全没听见,依旧拽着她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前跑。
沉隽见状,便加快步子上前,从另一边搀着她跑。
好在那处地方离得不远,赶在七娘子彻底跑不动之前,一行人总算是到了。
王小娘子显然体力好得多,一口气跑到这儿,连大气都没喘一下,见自己钟意的花灯还在原地挂着,顿时松了口气,而后便兴致勃勃地指给好友看,“七娘你快看,就是那一盏!”
摊主显然还记得这个活泼的小娘子,见她还带了人过来,离开凳子站起来,抬手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笑眯眯地问:“小娘子这是找到帮手了?”
“那是自然啦。”
王小娘子美滋滋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好友,“您前头说的可还作数?”
“作数。”摊主抬了抬下巴,爽快地道:“只要你们能猜中那下头挂的灯谜,只管把灯带走便是。”
她话音落下,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去看那盏做工精致的兔子灯下的灯谜。
“七层宝塔悬半空,雷声阵阵不通风。漫天星斗挂空中,朝霞未至已无踪。”[注1]
七娘子盯着纸条上的字看,口中不自觉念出声来。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刚想将答案说出来,余光却瞥见沉隽面露思索之色,“兰香?”
沉隽回神,疑惑地唤了声“娘子?”
七娘子:“你是不是也猜出来了?”
她话音刚刚落下,王小娘子也眼睛一亮,好奇地看过来,催促道:“真的吗?谜底是什么啊?”
沉隽抬眼,见她面上没有半分芥蒂,并不因为自己这个丫鬟能猜到,而她却没能猜出来生气,这才心下稍安。
“奴婢……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哎呀,你只管说就是了。”
在王小娘子不住的催促和自家娘子鼓励的视线下,沉隽这才看向摊主,“谜底是打灯笼,可对?”
摊主抚掌而笑,一边点头一边拿起一旁的竹竿,挑下那盏做工精致,活灵活现的兔子灯。
“没错没错,正是‘打灯笼’三字。”
王小娘子高高兴兴地从摊主手中接过兔子灯,同对方告辞后,一行人行走在灯会上,身处其中,耳边人声鼎沸,目之所及之处更是热闹非常,七娘子也难得起了观赏的兴致,便干脆陪着好友继续往前逛。
倒是不着急回去了。
王小娘子爱不释手地拎着方才那盏灯,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不过她还惦记着方才的灯谜,“你们是怎的猜到谜底的,我这会儿都还没想明白呢。”
七娘子闻言,便主动同她解释起来:“七层宝塔,意为灯笼的竹骨结构,雷声阵阵,则是打灯笼的人在提着灯行走时的脚步声,至于星斗,朝霞,则是用来借比灯火和天亮时候熄灯的景象。”
“竟是这样!”
王小娘子恍然大悟,而后又懊恼得不行,“原来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其他人顿时忍俊不禁。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七娘子忽然顿住脚步,直直地看向前方。
沉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前头摊子挂着一盏晶莹剔透的方形冰灯,四面分别刻着几杆翠竹,图案与材质相辅相成,既有劲竹的风骨,又带着冰雪的凌然。
沉隽不由失笑,自家娘子本就最爱竹,名字里有个筠字,住的地方也取名翠琅轩,难怪看到这盏灯就走不动道了。
看来不管平日里表现得有多成熟,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还是会为了喜欢的东西驻足停留。
即便只是一盏冰灯。
“阿嬛,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前面传来七娘子难得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王小娘子那便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几人来到摊前,询问过摊主后便得知,那盏冰灯是不卖的,要猜对八道灯谜才能带走。
七娘子遗憾了片刻,不过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若是只是花钱就行,说不定自己还没来得及走到这里,它就已经被人买走了。
看向面前绳子上挂着的一串字条,上面写的都是灯谜,她还不忘示意沉隽也过来看。
“兰香,你也来试试,看还能不能再猜出来几个。”
沉隽正要应下,忽然莫名察觉像是有人盯着这边,下意识转过头,却在几步远的地方看到了九娘子——
作者有话说:【1】:选自清·冒襄《梅影庵忆语》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尽管对方只是看着这边,什么都还没做,但沉隽总感觉不大对劲,干脆戳了戳身边的人。
压低了声音同她道:“梅香姐姐,你看那边。”
梅香一开始还没瞧见,经过沉隽指了指方向才发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她怎么跟过来了……”
嘀咕归嘀咕,她们俩的意见是统一的,转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七娘子。
被她们提醒过后,七娘子很轻易地就瞧见了带着丫鬟站在不远处人群中的九娘子,不由皱了皱眉头,随即便移开目光。
不管对方是为什么跟过来的,她都并不打算理会。
就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工夫,王小娘子那边已经跟摊主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再三确认只要猜对八个灯谜,就能把那盏冰灯带走,眼见周围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她顿时生出紧张来,赶忙过来拉住七娘子的手,“走走走,我们快过去,要是再玩一会儿,就要被别人拿走了!”
七娘子也暂且将九娘子抛之脑后,笑着同她点点头,带着沉隽和梅香往前面走。
这一处摊子显然比方才的更大,绳子上挂着许多张字条,每张字条上都写着一条灯谜,有单纯的字谜,有器物谜,有诗词谜,还有音律谜等等。
“石涛话里山,板桥笔下竹,打一字……”[注1]
“少陵野老吞声哭,江州司马青衫湿,打一雅称?”[注2]
王小娘子双手抱臂,抬起脑袋往上看,一个一个念过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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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从里头找出几个自己能猜出来的,帮好友一把。
只是越往后念,一张圆圆的小脸愈发皱巴起来,一直到快念到最后,发现一个自己正好会的,这才眼睛一亮,指着字条对摊主道:“三令五申,这个谜底是八戒,对不对?”
摊主点点头,声音响亮地道:“对咯,小娘子猜对了,谜底正是这个。”
王小娘子猜得入迷的同时,七娘子也在端详这些灯谜,也没忘了跟沉隽和梅香笑道:“你们也可以试试,每猜对一个就给你们一个银锞子。”
听到有奖励,沉隽顿时来了精神。
不多几时,她就猜中了三个,这还是她尽量找到跟自己如今的文化水平相符的猜,比如音律和诗词类的就不碰,也不超过七娘子猜谜的速度的成果。
她这番动静,不止一旁的梅香看得满脸惊讶,就连王小娘子也忍不住侧目,对七娘子道:“你这个小丫鬟,不仅认字,还挺聪明的啊?”
七娘子心道你是不知道她在这上头多有天分,不但背书识字快,从握笔练字才一几日的功夫,就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
余先生当时的话,还当真半点虚言都没有。
最后王小娘子猜对了一个,沉隽猜对了三个,七娘子自个儿猜对了四个,八个灯谜顺利被猜了出来。
周围围观的人里头也不是没有能猜出来的,譬如后面就站着几个身穿书生袍的学生,一眼扫过去就能猜出好几个,但瞧着她们几个小娘子为了一盏灯,绞尽脑汁琢磨的样子颇为有趣,便没有出声,只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
摊主抬手把最中间那盏冰灯拿下来,刚要递给七娘,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不由分说抢了过去。
“你!”
待看清来人,王小娘子顿时气得跳脚,“林九娘!快把冰灯还来,这是七娘嬴来的!”
九娘子拎着手中冰灯晃来晃去,对七娘子露出个挑衅的笑,故意道:“阿姐,这盏灯真好看,我也喜欢,你送给我罢。”
七娘子冷淡地道:“你若是喜欢,只管自己去猜灯谜,而不是从别人手中抢,怎么,你阿娘没教过你吗?”
她话音落下,九娘子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沉隽下意识往七娘子身前挡了挡,生怕她要做什么对七娘子不好的事。
王小娘子见状,也不由分说往前站了站,瞪了九娘子一眼,故意凶巴巴地说:“不许你对七娘不敬!”
她们身后,七娘子心中微暖,轻轻拍了拍她们俩的手。
就在她们都以为九娘子要按捺不住脾气发火的时候,对方却忽然朝七娘子甜甜一笑,伸手把冰灯递了过来。
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委屈,“阿姐这话好过分,阿娘平日里总教我姐妹之间要好好相处呢,我方才不过是同阿姐开个玩笑,并不是当真要夺人所爱,哝,这边物归原主,阿姐可莫要同我计较……”
七娘子只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道:“是不是当真,是不是玩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罢便抬手去接。
然而就在她刚要碰到的时候,冰灯忽然从九娘子手中脱手掉落。
“哗啦”一声落在地上,转眼间就被摔成了碎片。
七娘子猛地抬起头,“林青瑶!”
“哎呀。”
对面,九娘子却是满脸的无辜,双手一抬,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阿姐,你怎的不拿稳些,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灯,摔碎了真可惜……”
七娘子被她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见场面闹得不大好看,最后还是摊主出来打圆场,笑呵呵地又拿出一盏冰灯,送到七娘子面前。
温声安慰她:“拿着拿着,同方才那盏一样的,大过节的日子,小娘子莫要气坏了身子。”
七娘子还没回过神来,沉隽便上前替她接过,“娘子您看,连上面雕的竹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旁的梅香也忙跟着道:“还真是,娘子您快看看。”
七娘子闻言,不再看九娘子,低头仔细端详,发现当真跟前面那盏被摔碎的是一样的。
她的情绪缓和了,九娘子却不高兴了,折腾这么一通白折腾了!
七娘子却已经懒得理会她了,同摊主道了声谢,又主动提出赔偿先前那盏灯,却被摊主婉言拒绝了。
“不是小娘子的错,何必由你来赔?”
七娘子瞬间动容。
若是换了在家中,即便不是自己的错,父亲指责的对象永远都是她。
她提着灯对摊主行了个福礼,真诚地道了声谢,而后才与王小娘子等离开。
九娘子在一旁气得冒烟,正想接着跟上去,摊主却把她叫住了,客气地开口:“这位小娘子,你方才摔碎了我的灯,不打算赔就要走吗?”
周围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的人们也忍不住出声应和。
“就是就是,不赔钱就走人啊?”
“瞧着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娘子,怎的做事如此无赖……”
“可不就是说嘛。”
“……”
他们议论的声音传入耳中,九娘子顿时涨红了脸,忍不住替自己辩驳起来:“分明是她摔碎的!”摊主面上的笑有些敷衍,“若不是小娘子你中途把灯抢走,那灯也不会掉下去,你说是吧?”
九娘子攥紧了拳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从腰间的荷包中拿出一块碎银子,用力摔在她脚下,“行了吧!就当是赏你的!穷酸!”
说完这话,就提着裙角挤开人群跑了出去。
人群中间,摊主弯腰捡起脚边的碎银,擦掉上面的灰,拿在手里掂了掂,小声嘀咕了一句:“倒是赚了……”
九娘子循着七娘子等人离开的方向追过去,等她的视线中再度出现对方的身影时,七娘子正好坐在湖边一处卖梨汤的小摊上,侧首同王小娘子说着悄悄话,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那盏新得的灯就摆在桌上。
她眼里差点儿冒出火来。
咬了咬牙,开始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或是东西。
她的丫鬟好不容易才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娘子……您,您跑慢点儿,外头什么人都有,要是碰上拍花子的那就糟了……”
九娘子理都不理,视线还在不断搜寻着。
终于,在看到远处墙角下缩着的一个瘦弱乞儿时,她双眼一亮,指使丫鬟:“去,把那个小乞丐给我叫过来。”
丫鬟面上闪过一丝嫌弃,拖沓道:“娘子,您叫他过来做什么啊,身上脏兮兮的,说不定还有跳蚤呢……”
“让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
丫鬟被骂了一通,只得委委屈屈地去了。
片刻后,小乞丐跟在她后头走了过来,一瘸一拐的,还跛着一只脚。
九娘子抬起下巴,指了指坐在梨汤摊上的七娘子,“瞧见那边那个穿银红衣裳披斗篷的人了吗,我给你十个铜子儿,你去把她给我骗到湖边那个冰窟窿眼那儿,你要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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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推进去,我再给你十个铜子儿。”
“给的太少了,我不干。”
小乞丐慢吞吞地开口,竟然是个女孩子。
似是没想到对方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九娘子先是一愣,然后眼睛转了转,“那就先给你二十个,等你把她推下去,我再给你一两银子。”
“行。”
见她一听就答应了,九娘子翘了翘嘴角,“碧梧,给钱。”
丫鬟屏住呼吸,从钱袋里数出二十个铜子儿交给乞儿,生怕闻到对方身上隐隐飘来的臭味。
小乞丐拿了钱,转身就走。
九娘子躲在墙后,眼见她没过多久就到了七娘子面前,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像是哭着说了几句什么,自家那个蠢善的阿姐就站起身来,跟着对方往湖边去了。
虽然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着个两个丫鬟,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
九娘子在心里头冷笑。
对面。
沉隽有点着急,见七娘子似乎当真信了这个小乞丐说的话,要跟着对方去湖边帮她那个跌断了腿的妹妹,她忙扯了扯七娘子的袖子,小声提醒,“娘子……”
七娘子却朝她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沉隽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但却还是不放心,故意道:“您带上我跟梅香姐姐吧,要不回头夫人该罚我们伺候不力了。”
果然七娘子听了这话,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答应带上她们俩。
小乞丐不管她们说什么,只埋头往前走,一直走到冰面上,接近那块儿被人凿出来的破口处附近才停下脚步。
然后转过身看向七娘子,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沉隽左右看看,都没瞧见有什么“跌断了腿在地上动不了”的身影。
倒是有不少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在远处玩闹。
“我认得你,你平日里都在东坊这边乞讨,也并没有什么妹妹,只有一个病重的阿娘。”
耳边忽然传来七娘子的声音,沉隽顿时转过头去,只见那个小乞丐也猛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七娘子。
好半晌,她才开口说话,声音有点沙哑:“你怎么知道?”
“你时常乞讨的那间铺子门口,是我阿娘的陪嫁。”七娘子道,“是有人叫你过来的?”
小乞丐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本来,本来也没打算害你……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人给了我二十个铜子儿,让我把你骗到这里来,还说要是我能把你推倒那个冰窟窿里,再给我一两银子……”
“你这人,黑心肠的!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坏!”
一旁的梅香顿时气坏了,“这么冷的天,人要是掉进这冰窟窿里,那还能活吗?!”
看出小乞丐还有没说完的话,沉隽伸手拉住就要上前扑打对方的梅香,“梅香姐姐……”
七娘子也唤了声梅香,冷静地道:“让她说完。”
梅香这才安静下来,但还是对她怒目而视。
小乞丐抿了抿干得裂开起皮的嘴唇,“我没想怎么样,我想着,想着只把你诓到这儿,又没想把你推下去,我看你穿得这么好,肯定也有钱……就想到时候跟你说后面的事,你要是给我点钱,我就把那个人的模样告诉你……”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梅香还是没忍住,出言讥讽了一句。
小乞丐不吭声,只睁大眼睛看着七娘子,半晌后才期期艾艾地道:“那个……你给我十个铜子儿就行,不用多,给我我就跟你说那人长什么样,真的……”
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要钱,七娘子都被她气笑了,刚想说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娘子小心!”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沉隽一把拽了过去,二人齐齐摔倒在地。
给七娘子都摔懵了。
几乎同时,旁边传来一声“扑通”响动。
几人齐齐转头,只见旁边的冰窟窿里掉进去个人,忽上忽下地沉浮,正在拼了命地挣扎。
“娘子!”
下一瞬,就看到九娘子的大丫鬟碧梧尖叫着冲过来,几步就跌倒在地,满脸惊慌地呼喊:
“来人呐!救命啊!我家娘子落水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望月楼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林知县那张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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