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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的脸上难得带上舒缓的笑容,正端起酒杯与王氏家主对饮,“等那条路修好,怕是还要麻烦您家老太爷亲自提笔做一篇文章……”
王氏家主王令姜低头浅浅抿了一口,闻言便客气地替自家老父推脱:“家父不过举人功名,不及县尊您进士出身,才学深厚,这文章,还是由您来作最合适。”
虽然是客套话,但这话的确说到了林知县的心坎上。
他一向自诩才高,虽是同进士出身,但在东山县的地界上,他的进士身份已是最高,卢县丞也只是个末榜举人,杨主簿更是连举人都不是,只是个秀才,后来捐的官儿罢了。
林知县方才那番话,也未见得有多看得起王家老太爷,只不过是为了将王氏绑在自己这一头的借口罢了。
但王令姜方才之言,虽是恭维他,但也的确拒绝了他的拉拢。
想明白之后,林知县唇边的笑意逐渐僵住,心中生出几分恼怒来。
就在他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卢县丞忽然端着酒杯走到他与王令姜中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下官恭喜大人。”
林知县看着这个自打他被贬谪到东山县来,就处处同自己作对的县丞,心中油然生出一股厌恶来,只保持着面上的冷淡,“卢县丞此话何意?本官何喜之有啊?”
说话的同时,他不由在心中冷笑。
难不成她见自己方才跟本地大族乡绅们谈成了年后修路的事儿,觉得斗不过自己,便主动弯腰来求和了?
怕是晚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想。
只见卢县丞忽地笑了笑,那笑意又很快隐去,“下官在松阳书院求学时,曾与令妹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她正是山长的得意门生,才学过人,且为人谦逊,在书院中人缘极好,听说她在今年乡试中了举人,还是头名解元,想必来年会试殿试,定能金榜题名。”
“下官可不就得提前恭喜大人,家中又要多一位进士了。”
一旁的王令姜闻言,也面露惊讶,举起酒杯,“原来大人家中还有这样的喜事,草民也得敬您一杯。”
周围听到卢县丞方才所说的人不少,不管是顾着面上情分还是真心道喜,纷纷都端着酒杯来敬。
林知县脸上的笑更僵硬了,但面对众人不断的贺喜和敬酒,只得憋着一口气照单全收。
几杯酒下肚,他不免有些头晕,在心里把卢县丞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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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他自小最讨厌的便是林铮这个妹妹。
从他记事起,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教他们读书的先生,都夸她天分过人,钟灵毓秀,自己要背八遍十遍的书,她看一遍就会了,自己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字,却还是写得不如她,自己辛苦读书,可乡试还是落榜了两次,第三次才堪堪考上,而后的殿试更是只中了个同进士。
可她呢?
第一回乡试就中了头名解元!
当盛京那边的报喜信送过来时,他把自己在书房关了整整一日,直到把那封信扔进炭盆里烧成灰烬,心里才总算舒服了些。
他为何不喜七娘这个长女,她是方氏所出是其一,其二便是她太像林铮了。
从长相到读书的天分,不管是哪一样都让他看了心生厌恶。
于是他故意冷落这个女儿,对她不闻不问,碰见便是训斥责骂,任由她被被李氏管治,被下人们怠慢。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自己在妹妹那边受的气都发泄出来一般。
他收回思绪,对下一个来敬酒的人摆摆手,故作苦笑,“好了好了,若是再喝下去,本官今晚就得被抬着回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他的长随从外头进来,面上隐约带着焦急,附到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而后就见林知县皱起眉头,随即便找了个借口放下酒杯,掀开帘子出去。
长随进来的动静瞒不过旁人,他人走后,王令姜便朝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很快会意,悄无声息地出门打探消息。
卢昭见状也转过身,却看到自家表哥正坐在桌旁,甩开膀子手不停地夹菜,每一筷子都落在肉菜上,一口羊肉一口牛肉,一口鸡鸭一口鱼肉,吃得不亦乐乎。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走到对方身边,用力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顾叶!”
顾叶动作僵住,差点儿疼得叫出声来,一抬头对上自家表妹的视线,不由尴尬地笑笑,“哈哈哈,那啥……有啥事儿你说,掐人做什么,咳咳,要让我做什么?”
“林岳刚出去了,你去打听打听,出了什么事儿?”
顾叶“哦”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筷子,拿帕子潇洒一抹嘴,迈着大步就出了门。
卢昭正要回原处,身边却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对方语气熟稔,“没想到你还认识县尊大人的妹妹,怎么,难不成当年还有一番交情?”
她转过身,对上王令姜带着调侃的视线,眼中闪过一抹情绪,随即便哂笑一声,“林铮可是山长的得意门生,同窗们都争相交好的人物,我这种拼尽全力也才勉强考上举人的人,怎么配跟人家有交情?”
“是么?”
王令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话里带着试探,“怎么我方才听着,却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呢?”
卢昭不想提这件事,话头一转提起旁的,正色道:“别忘了我们先前说好的事。”
“放心吧,忘不了。”
王令姜托着下巴,目露思索,“林岳一门心思想着修路,好做出政绩来,然后打点好上官,尽早调离咱们东山县这个穷乡僻壤,你打算的那件事,怕是难成……”
“我比你更清楚,也知道地方文教并非一日之功,但这却是必须要做的事。”
卢昭面无表情地道:“修缮县学,给廪生们发廪米,这些本就是县令该做的,可不管是前一任还是这一任,都对此视若无睹,不闻不问,一门心思想着加赋税,捞银子,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继续道:“你要知道,你们配合他修路,除了得些名声之外,再无其他,但若是将文教重视起来,将来便会有越来越多东山县籍贯的秀才,举人,乃至进士,官员,这才是真正利于我们的事。”
王令姜听罢,晃着手中的酒杯“嗯”了一声,态度有些随意,“但你也知道,这并非一日之功,而且不是谁都看得明白的。”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去看席上那些正互相寒暄的人们。
一个个的面上都带着笑,见了谁都是差不多的态度,就跟带了一副面具似的。
“对他们来说,眼前的名声更近,更容易拿到手,再说了,你以为他们就不知道出个举人,进士的好处吗?”
王令姜摇摇头,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还同不远处的一位点头示意,口中继续道:“但他们更愿意让这些举人进士出身自家,所以他们会付出家财和人脉把自家的孩子送出去读书求学,而不是给县学花钱,去培养那些跟他们毫无关系的学子,这对他们的好处可有限。”
卢昭把手中的酒换成茶,低头饮了一口,“这些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已经安排好了。”
“成。”
闻言,王令姜答应得很爽快,点点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多说几句,倒像是推脱了。”
她这话说完,就见到卢昭那位表哥从门外闪进来,凑到她们旁边,先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而后才开口道:“打听清楚了,是县尊大人府上的九娘子不小心落水,刚被人救上来,如今正昏迷不醒着,他家夫人便一时慌了神,让人上来唤他。”
“这个时节,外头的水都冻成冰了吧,哪儿来的水可落?”
卢昭皱起眉头,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同寻常。
“这谁知道呢?”顾叶耸了耸肩,混不吝地道:“反正我过去的时候,听见里头正哭天喊地呢,咱们这位县尊大人还在斥责他家的另一位小娘子,说什么毫无长姐的样子,不爱护妹妹,没有半点手足之情,语气凶得不得了,活像是见了仇人,还叫她跪在妹妹榻前好好赔罪,说什么九娘什么时候醒,她再什么时候起来……”
王令姜忽地想起自家宝贝女儿似乎跟林家七娘很是要好,今日出门前,还惦记这要同对方一道玩,不由开口问道:“你可见到我家阿嬛了?”
“王家小娘子?”
顾叶回想了一番,好像是见到了王家那个胖乎乎的小娘子,就是不知道上蹿下跳的在做什么,像是一副要冲到林家人那边去的模样,不过被她阿爹给拦住了。
他点点头,“自是看到了,正跟你家郎君同在一处,看着没什么事儿。”
王令姜这才放下心来。
片刻后,她的随从也回来了,走到她跟前低声汇报起方才打听来的消息。
待她听完,就瞧见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林知县板着一张脸进来,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朝众人笑笑,“方才家中有事,各位见谅。”
正主回来,场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见气氛差不多了,卢昭便当着众人的面起身,走到林知县面前,“大人,您先前说会考虑修缮县学之事,如今时间已过去月余,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
林知县动作顿住,脸上的笑差点就挂不住了,心中忍不住生出恼怒,暗骂对方白瞎了一双眼睛,混像是看不懂旁人的脸色一般,怎的如此不分场合,不知所谓,偏生要在此时此刻提起这种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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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了两声,打算敷衍过去,“此事要紧,本官还需仔细斟酌一番。”
然而他想推脱,卢昭却追着不放,像个刚入官场的二愣子一样,非要问个具体结果出来。
正当林知县不耐烦地想要直接拒绝时,王令姜便笑着开了口:“重视文教是好事,县尊大人既然有修缮县学的打算,那我等身为东山县人,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若是大人不嫌弃,我王家愿意出五百两银子。”
她话音刚落,对面席位上的苗老夫人也扬声附和,“那我苗家便出三百两罢。”
而后便有其他人陆续开口,表示自己也愿意出钱,或多或少,各自报了个数。
原本那些没想到会有这么一茬儿的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干看着,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表态。
林知县见状,就知道自己是被架起来了,若是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只得捏着鼻子将事情定下来,“好好好,那我便替县学的学子们多谢各位了……”
……
另一边,李氏已经带着九娘子等人回到了林府。
九娘子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从外头紧急请来的大夫正在替她诊脉,诊完一只手,又换了一只手,反复几次之后才收回手。
见大夫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李氏的心也跟着揪起来,红着眼睛问:“大夫,我家九娘怎么样了?”
大夫捋了捋胡子,忍住想叹气的冲动,如实道:“风邪入体,情况危急啊,这般冷的天气落在冰水里,就算是个身强力壮的男子都经受不住,更何况是个小娘子……”
一听这话,李氏险些晕厥过去,一旁的方妈妈赶忙搀扶住她,“大夫,您救救我们家娘子吧!”
看着床上这个面无血色的小娘子,这种情况下,大夫哪里敢打包票,更何况还是县令的千金,若是一个不好,自己怕是就要遭殃了,心里不住的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贪人家的诊金抢着过来的。
“在下才疏学浅……”大夫面带惭愧,“只能先开一副方子,给小娘子灌进去试试,夫人最好还是多请几位大夫,多人会诊之下,或许能想出更好的法子。”
李氏勉强站直了身子,点点头,“方妈妈,去请,去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来,快去!”
见方妈妈快步出了门,大夫也去隔壁开方子,李氏转过头,看到自家女儿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她忍不住咬紧牙关,手攥的死紧,指甲边缘把手心掐出血印来,她用力闭了闭眼,而后睁开,眸中闪过一丝恨意。
“去!把七娘和她那两个丫鬟给我叫进来!”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门口的丫鬟刚要出去叫人,李氏又怒气冲冲地道:“对了,把碧梧也叫进来,她怎么看护的自家娘子?!”
不多几时,七娘子带着沉隽和梅香迈步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畏畏缩缩,眼睛都哭肿了的碧梧。
“见过母亲。”
七娘子屈膝行了个福礼,不等李氏出声就自行站直,脊背挺直,目光坦然地同对方对视。
“七娘。”
李氏的手握在座椅扶手上,视线紧紧盯着七娘子,一字一顿地道:“我自问我这个做母亲的,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说呢?”
见对方不言不语,李氏心中怨怼更深。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直入正题,起身走到七娘子面前,低头质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九娘会掉到冰窟里去,你这个当姐姐的就好端端的在旁边……”
“母亲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她刚说到这里,七娘子就冷笑了一声,直接出言打断,“什么叫九娘掉到冰窟里,我却好端端的在旁边,怎么着,难不成我也得跟着掉进去才行?”
“再者,九娘是怎么掉进去的,阿嬛与我方才都已经跟您说过好几遍了,您若是记性不好,女儿便再重复一次。”
面对李氏的火气,她丝毫不惧,挺着脖子道:“是九娘自己跑过来想把我推进去,结果被我察觉到躲开了,她自己脚下却没刹住,就这么落了水,您就算再问我多少遍,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为的就是把兰香摘出来,李氏想要随便惩治自己这个嫡长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大不了被罚去跪祠堂,挨一挨也就过来了,但对方若是想拿捏一个小丫头就太简单了,随便打一顿板子发卖出去都是常事。
被她这么一顶,李氏火气更甚,一时失了理智,扬起手来——
“九娘怎么会这么做,你胡说!”
眼见巴掌就要落下来,一旁的沉隽下意识拉住七娘子的胳膊,把她往后拉了一步。
正好躲开了李氏挥下来的手。
七娘子顿了顿才回过神来。
她也没想到,平日里总是装成个十全善人似的李氏,今日竟会因为自己这么几句话就被激怒到失去理智,居然忍不住动了手。
她抿了抿唇,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她忽然瞥见兰香朝自己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她快速辨认了一下。
那是“装晕”两个字。
七娘子瞬间了悟,两眼一闭,直直地朝沉隽的方向倒了过去。
沉隽赶忙上前接住她,同时装出一副惊慌的模样来,失声惊叫,“七娘子晕过去了!”
另一边的梅香不知所以,以为是真的,眼圈儿顿时红了,登时跪在七娘子前面,面上担心忧虑比沉隽更甚,声音都有点颤抖,“娘子!娘子您别吓唬奴婢,您快醒醒……”
七娘子这一手顿时把李氏也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愣在了原地。
不过片刻之后,她就回过神来,眼中满是怀疑,“晕了?正巧大夫还没走,正好给七娘也好好瞧瞧!”
说着就要让丫鬟来抬七娘子上榻。
话音刚落,沉隽下意识护在自家娘子身前,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同时一道陌生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大太太好大的威风。”
一时间,除了还躺在地上装晕的七娘子,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过去。
只见一位身形修长,穿着绛蓝圆领袍服的青年女子提步走了进来。
她第一时间看向地上的七娘子,面上闪过一丝薄怒,又很快隐去,然后抬手朝李氏行了个揖礼,“常云向大太太问安。”
沉隽眼中生出几分好奇,顺着她的视线去看李氏。
李氏此时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惊愕,伸手指着常云,“你,你是大娘身边的人?怎么会在这儿?”
“大太太好记性。”常云口中说着夸赞的话,语气却很冷淡。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好叫太太知晓,我之所以特意来东山,盖因老太太想念七娘子这个孙女儿了,我家娘子正好也惦记着侄女的功课,所以才让我过来一趟,接了七娘子上京,小住一段时日。”
“这怎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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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李氏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她又不是没跟自家这个婆母在一块儿相处过,清楚地知道那老太婆心尖上的人只有她女儿林铮,对每个孙子孙女的态度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对七娘是这样,对自己生的两个也是这样,对二房的也一样。
自己先前还嘱咐过九娘和十三郎,让他们好好讨祖母的欢心,可不管他们怎么讨巧卖乖,半点用都没用,那老婆子始终都是淡淡的。
这样的人会因为想念孙女儿,就特意让人跑一趟,把七娘接进盛京?
开什么玩笑!
常云就知道这位大太太会是这么个反应,晃了晃手上的信,“这是老太太给大老爷的信,您二位看了便知,若是还不信……”
她笑了笑,“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也一道过来了,此时所乘的马车应当刚进城门,等她到府,您亲口问问就知道了。”
李氏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那封信,然而刚碰到边缘,对方就收回手,把信放回了袖中。
“对不住,大太太,这封信是老太太亲口吩咐,要交到大老爷手中的。”
李氏的脸色瞬间涨红,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们二人交涉的时候,沉隽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这时才终于想起了常云是谁。
她亦是家生子出身,从小在林铮身边伺候,后来被对方放了良籍,而后参加科举,身上也有秀才的功名,所以见了李氏不跪,也不必自称奴婢。
至于林铮,便是七娘子的姑姑,是林家的大娘子,林知县的妹妹,去岁乡试时中了头名解元,是林府几代里最出息的后辈。
见大太太哑然无语,常云又看了眼七娘子,才转头道:“我来得突然,倒是不知道府里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像是乱成了一团,一路过来也没个引路或是阻拦的人,进了屋更是……大太太,七娘子身子一向弱,不好叫她一直躺在地上罢?不如我先带她回去?”
提到这一茬儿,李氏顿时又来了劲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见常云看过来,她僵硬地道:“搬来搬去不好,就让七娘留在我这儿吧,正好方才给九娘诊脉的大夫也没走,也好给七娘看看。”
常云却婉言拒了:“您这里,七娘子想必也住不惯,还是回去的好。”
李氏怎么能让七娘子就这么走了,面色微沉,“不成,她不能走,我家九娘今日落水的事跟她有关。”
“九娘子落水了?”
常云佯装出一副刚才知道的模样,实则她在进府之前,就在街上听到有人议论了,说是知县大人家的女儿落了水,要把全城的大夫都请过去。
起初她还当是七娘子出了事,心焦得不得了,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不过在进府之后就跟下人们打听清楚了,落实的不是七娘子,而是九娘子。
对上李氏的视线,她点点头,“那是要查清楚才行。”
说罢,她便转头看向梅香,“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梅香如实道:“奴婢就在娘子身边。”
“那你把当时的情况从头说一遍。”
“是。”
梅香心里还在为自家娘子忧心,红着眼睛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但没有漏下任何细节。
常云听完,脸色也沉了下去,看向李氏:“大太太,您也听完了,我想在这件事里,七娘子这应属无妄之灾……”
“不可能!”
话没说完就被李氏打断,只见她满脸的不甘和质疑,还想要问责七娘。
常云有些不耐烦了,直截了当地道:“丫鬟说的您不信,七娘自己说的您也不信,王小娘子在旁边作证,您也不相信,觉得她们关系好,说的话当不得真,既然如此,那不如报官吧,听说东山县的卢县丞是个查案的好手,想必有她出手,真相定能水落石出,也不会冤枉了九娘子。”
李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一时语塞。
好半晌才道:“此……此乃家事,何必闹到衙门去?”
“原来您也知道这是家事。”
常云冷淡地笑了笑,弯腰把七娘子拦腰抱起,“我看您方才的架势,还以为您要把七娘子当犯人审呢?”
李氏哑然片刻,“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要查清楚。”
“您要怎么查是您的事。”常云已经不想跟她多说什么了,不过是左右来回的歪缠。
“只是不好耽误了老太太的事儿,她老人家要见孙女儿,我便不能让七娘子病着去。”
“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抱着人转身离开。
沉隽和梅香对视一眼,也赶忙起身跟了上去。
……
常云带着七娘子回到翠琅轩。
见七娘子晕着回来的,其他人顿时慌了神,还是松香稳重些,给她们都安排了事做,烧水的烧水,煮汤的煮汤,请大夫的请大夫,各司其职下,倒是比一开始顺当多了。
七娘子被放在床上,还不敢睁眼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呼吸的平稳,生怕被常云姐姐发现。
脚步声逐渐远去,外间隐约传来常云跟梅香和沈隽问话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七娘子稍稍松了口气,刚想睁开眼睛看看,又听见脚步声过来了,再次慌忙闭上眼睛。
“还不起来?”
常云站在床边,双手抱臂,好笑地看着还在努力装晕的小姑娘。
见瞒不下去了,七娘子才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刚睁开,就对上了常云似笑非笑的视线,“终于舍得醒过来了?”
七娘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终于露出了点儿这个年纪小娘子该有的活泼模样,掀开被子跳下床,跑到常云跟前。
“常云姐姐,您怎么来了啊,当真是祖母想我了吗?你真要带我进京吗?姑姑最近好不好呀?”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先答哪个?”
常云故意逗了逗她,才道:“好吧,其实是娘子想你了,记挂着你在这儿过得好不好,年前余先生回家,娘子还特意约了她出来吃饭,同她打听了不少关于小娘子你的事儿,这才生出把你接到盛京的想法来,不过是托老夫人找了个由头,好让你父亲放人,至于娘子,过得自然是好的。”
七娘子顿时睁大眼睛,面露惊喜,“这么说,我很快就能见到姑姑了?”
见她满心满眼都是对将要去盛京见到自家娘子的开心,毫无半点对林知县这个亲生父亲和这个家的留念,常云又忍不住在心里骂林知县,也不知道他脖子上头顶的是什么,连父亲都做不好。
想到自家娘子那个打算,她不免待七娘子更温和了些。
耐心道:“这次的事,你就不用再管了,交给我来处理就行了。”
见七娘子点头应下,她才继续道:“这几日,你就待在翠琅轩,看看哪些人和哪些东西是要带到盛京去的,不过也不用什么都带,带些路上用的就行,该有的盛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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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都有,咱们三日后就出发。”
“这么快?”
七娘子有些吃惊。
常云想到林知县这边糟心的一家子,心道若不是要留出收拾行李的时间,她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她朝小姑娘笑笑,耐心地道:“是啊,娘子那边可惦记你了,早就给你收拾出来一间新院子,里面东西都是齐全的,该有的都有,绣坊和银楼的人也找好了,就等着你到盛京后,替你量身裁衣,打几幅新首饰,带你出去玩儿呢。”
七娘子连连点头,又犹豫着问:“常云姐姐,我能带几个人过去啊?”
常云一看就猜到她是怕给自家娘子添麻烦,心下又感叹了一声,“想带几个都行,留两个看院子的就行。”
七娘子这才放下心来,叫了梅香和沈隽进来,安抚了她们几句,让她们先回去休息了。
……
沉隽回到下人房的时候,打更的梆子已响过三声,杜妈妈和沈昭都还没睡。
见她进来,二人齐齐站起来,焦急地上前。
“三姐儿!”
“晚上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怎么听说九娘子在外头落水了?”
“你可还好?夫人有没有罚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沉隽先给自己倒了碗水,咣咣咣下肚,才算是缓解了嗓子的干涩,“我没事,夫人还没来得及罚我们,盛京那边就来人了,说是老太太想孙女了,让七娘子上京小住一段日子。”
杜妈妈一听这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便是一喜,“七娘子要去盛京?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另一边,沉昭生怕妹妹报喜不报忧,就算受了罚也不告诉家里人,正低着头仔仔细细检查,从手到胳膊,见上面干干净净的,再看膝盖,发现上面也没有罚跪过的淤痕和红肿,这才放下心来。
也有心情关心别的事了。
“九娘子是怎么掉下去的?”一边说着,一边把炉子上特意给妹妹留的饭菜递给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沉隽还真是饿了,连扒了好几口饭进肚子,胃里那股火燎的感觉才缓解了些。
跟着主子们去外头就这点不好,见识是长了,可她们在宴席上的时候,丫鬟们只能候在旁边,是不能吃东西的。
再加上后头又是逛灯市,又是九娘子这档子破事儿,一直折腾到这会儿,别说吃饭,连口水都没喝。
“吃慢点儿,省得噎着了。”
杜妈妈看不过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又给她倒了碗水,“九娘子那边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快说啊,急死我了!”
沉隽:“……”
缓解了方才那股饥饿感之后,她有意放慢速度,一口一口吃着,一边把晚上的事儿慢慢道来。
听得杜妈妈和沈昭一愣一愣的。
杜妈妈听过就罢,转头打听起了盛京来的是谁,叫什么名儿,是哪个主子身边的人……
沉昭却抿紧了唇,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前世分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那一年的上元节,不管是七娘子还是九娘子都没落水。
这次怎么会……
她想得头疼,还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杜妈妈那边,一听来人是大娘子身边的常云,还有老太太身边的秦妈妈,顿时嚯了一声,“居然是她们俩来的,那这事儿估摸是真的了……”
说到这儿,她猛地拍了把大腿,“三姐儿,七娘子去盛京要带哪些人你可知道?”
“不知道。”
半夜的劳累加上食困上来,沉隽已经有点睁不开眼了,含含糊糊地道:“估摸是梅香姐姐和松香姐姐吧……”
说着就摸到炕边,脱了外衣爬了上去,把自个儿往被窝里塞。
杜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跟过去坐在炕沿上,“不成,你得想想法子,让七娘子带上你一块儿去,要不然她是走了,留你在这里,到时候夫人还不得拿你撒气?听见没有!”
沉隽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也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只下意识嗯嗯几声。
这一晚睡得不是很安稳,在梦里被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老虎追着跑了一整夜。
翌日起身之后,眼窝下头都是青的。
沉隽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冷水洗了个脸,强行清醒过来,把阿姐给自己留的烧饼几口吃完,就匆匆赶到翠琅轩。
刚端起书房的盆去打水,荷香就冲了进来,朝她招招手,“先别打水了,娘子叫你呢!”
她不明所以地跟过去,谁知见了七娘子,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把她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日我就要随常云姐姐上京了,打算带你们几个同去。”——
作者有话说:常云(郑重):我家娘子,是七娘子的姑姑,林家的大娘子,林知县的妹妹,去岁乡试时中了头名解元,林府几代里最出息的后辈李氏(冷漠):我们家站不下这么多人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前面半句话,沉隽是听得懂的,但是后半句……
她微微有些惊讶,“也带上我吗?”
七娘子被她的反应逗笑,点点头,“是啊,你可是我的书童,若是不带上你,到了盛京谁给我铺纸研墨,谁陪我读书呢?”
“再说了,余先生也要同我们一起去。”
七娘子眨了眨眼睛:“若是到时候少了个学生,先生怕是要跟我要人。”
见沉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继续道:“过两天就要走了,你若是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回去尽快收拾好,也同你娘他们道个别。”
沉隽点点头,屈膝应下。
从正屋出来,正好在外头的廊檐下瞧见荷香,对方正背对着她,手里正拿着剪刀,在修剪那几棵盆景松树。
沉隽悄悄走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把。
“谁啊?”
荷香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她,顿时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怎么也学坏了,学会从后面拍别人这一套了。”
沉隽笑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
时间长了,二人关系愈发亲近,称呼上也变了变,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每每都客气地叫姐姐了。
荷香用肩膀撞了撞她,小声道:“娘子方才应当也跟你说了吧,过两日去盛京的事。”
“嗯。”沉隽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她:“咱们院里这些人都去吗?”
荷香想也不想便道:“那怎么可能,咱们娘子只是去小住一段时间,还是要回来的,总归要留几个看院子的吧。”
沉隽心想也是这个道理。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便继续去做自个儿手里的活计了。
正午时候,沉隽去大厨房拿饭,便顺道跟杜妈妈和沈昭提了提这个消息,杜妈妈顿时放下心来,转头就给七娘子的食盒里加了一碟点心。
沉隽
《从家生子开始》 40-50(第10/24页)
:“……”
她拎着饭盒走在回翠琅轩的路上,正好听见有人在路边议论,说是正院那边亮了一整晚的灯火,大夫们进进出出的,折腾到这会儿,正院的下人们也不敢懈怠,跟着熬了一夜,方才见到正院的魏紫,那双眼睛都是红的。
好在九娘子这会儿可算是醒了。
沉隽暗自把这个消息记在心里,想着等回去告诉其他人,结果刚迈进翠琅轩的大门,就发现院里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
就连七娘也听说了,面上明显地松了口气。
对方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她虽然因为自己被冤枉被指责而生气,但说实话,心里却也像是压着块儿石头,连喘气儿都不顺当。
常云正坐在她对面用饭,见她这样,不由笑着调侃道:“我还当你讨厌她呢,没想到还挺记挂她的安危的。”
“我是讨厌她没错。”
七娘子皱了皱鼻子,表露出一丝嫌弃,但随即便坦然地道:“但讨厌也不代表就盼着她没命,能醒过来是最好的。”
“也是。”常云夹了筷子清炖羊肉,吃下去才再次开口,“她要是醒不过来,大太太怕是会失了理智,难免会恨上你,日后指不定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说到这儿,她忽而话头一转,称赞起方才的羊肉来,“这是杜妈妈的手艺吧,许久没吃到了,味道还是这么好。”
七娘子一向不重口腹之欲,饭菜只要食材新鲜,味道尚可就行,闻言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皱着眉头回应她的上一句话。
“不管九娘醒没醒,有落水这件事放在这儿,她怕是已经恨上我了。”
“虽然以往也没多喜欢我,但从此之后,或许她连面上的工夫都不肯做了。”
一想到这里,七娘子的心中便生出几分沉郁来。
常云却笑了笑,“年纪小小,操心的却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暂且先不去想它,该做什么做什么,说不定到时候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呢?来,先多吃点东西,看你瘦的……”
她似乎话里有话,但七娘子没听出来,只乖巧地点了点头,接着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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