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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沉隽从翠琅轩回去,刚走进下人们住的院子,就瞧见狭小的院子里站满了人,似乎都围在一块看热闹。

    她费力地挤进去,才发现自家隔壁——也就是陈嫂子的家门口满满当当站着五个人,她大致扫了一眼,心中疑惑渐生。

    站在最中间那个头戴绢花的小娘子,不是白姨娘院里的阿珠吗?

    她旁边的几个人,好像都是她的家里人,采买上的阿娘,外院书房的阿爹,还有两个阿兄……

    他们一家子住在西侧的倒座房那边,平日里几乎不过来这边,怎么今个儿全家都来了?

    春姐儿看着有些局促,自个儿站在门口,被阿珠她娘抓着手,正亲亲热热地说着什么,而陈嫂子哭天喊地的声音则从屋里头传了出来。

    “看不明白吧?”

    身边传来李二哥的悠闲的声音,“叫我一声阿兄,我就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沉隽闻言便翻了个白眼,“我自己有阿兄,没有在外头乱认阿兄的习惯。”

    李二哥啧啧两声,正要说话,头上就挨了一下子,原来是李婆子打的。

    “胡咧咧什么的,整日没个正形儿。”

    沉隽见状,朝她甜甜一笑,唤了声:“李婶儿。”

    李婆子笑着“哎”了一声,把她叫到自个儿身边来,三两下就把这边儿发生的事儿给说清楚了。

    原来是葛全趁着昨个儿晚上九娘子落水府里混乱的时候,尾随在阿珠后头,刚打算对她下手时却被发现了,一个跑一个追,可阿珠一个七八岁的小娘子,怎么跑得过他这么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结果在他马上就要追上的时候,春姐儿正好拎着夜香桶回来,见那时情景,直接朝葛全身上泼了好几瓢粪水,情急之下又把空桶砸到他身上,然后趁着他没能爬起来的当口,拉着阿珠就往外跑,一直跑到阿珠他娘那边,两个小娘子才算是脱了险。

    阿珠她娘本就是个泼性子,听说这事儿那还了得,当即就把阿珠她爹和两个阿兄都给叫了回来,找到葛全就是一顿毒打。

    “这不,被打得下不来床了都。”

    李婆子朝那边努努嘴,“姓陈的还在那儿哭天喊地呢,想让阿珠一家子赔钱,结果又被拳头吓回去了。”

    沉隽从听第一句开始,眼睛就不由自主瞪大了,一直保持着这个神情听到最后,心里只有两个字。

    解气。

    同时也有几分惊讶,虽然她这些日子还在不定时投喂春姐儿,但对方眉宇间的怯懦还是一如既往,却没想到……

    李婆子还在继续,“他们这次过来,就是专程来谢春姐儿的,还要把她认成干女儿呢。”

    说到这儿,李婆子啧啧两声,感叹道:“这丫头也算是转运了,有这么一家子厉害的干亲,以后也不用怕她娘了。”

    沉隽看向她,认真地道:“李婶儿,这不是转运,是春姐儿靠自己得来的。”

    若是没有当时的见义勇为,没有鼓起勇气往葛全身上泼的那桶粪水,没有后面拉着阿珠成功跑掉,便换不来此时此刻。

    李婆子跟没听见似的,还在说着春姐儿撞了大运之类的话。

    好不容易等到阿珠一家走了,看热闹的人们渐渐散去,沉隽才好不容易回到自家门口。

    陈嫂子的嚎哭声还在继续,春姐儿仍旧站在门口没进去,在看到沉隽的瞬间顿时露出个小小的笑,“三姐儿你回来了!”

    沉隽点点头,见她像是不敢进去,便招呼她过来,“来我家坐会儿?”

    本以为对方会答应,没成想春姐儿摇摇头,反而小声问她:“三姐儿,我听阿珠说盛京来了人,说要接七娘子进京住,你要跟着一道去吗?”

    沉隽也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便“嗯”了一声。

    春姐儿眼睛亮起来,“我出去一趟,晚上来找你!”

    说罢也不等她答话,就抬步跑了出去,一眨眼的工夫就没影儿了。

    沉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缓缓眨了眨眼睛:“好……”

    ……

    春姐儿飞快地跑到夜香房,找管着自己的麻婆子请了半天假。

    麻婆子一早就听说了她攀上了阿珠那门干亲,闻言立马就答应了,还带着一脸的笑,跟平时对她非打即骂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若是换了平时,春姐儿会对她态度的转变有些无所适从,但今个儿她急着去外面挑样东西送给沉隽,便干脆顾不上对方了,听她答应了,忙道了声多谢妈妈,转身就走。

    三姐儿要去盛京了,自己得给她挑样好东西才行。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麻婆子那张长脸顿时拉了下来,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瞎猫碰上死耗子!”

    揣着阿珠娘今天硬塞给她的一袋铜子儿,春姐儿小心翼翼地从角门探出头去,循着自己记忆中卖香粉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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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天色还未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她行走在其中并不显眼。

    但可能是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身上又难得揣着钱,她忍不住又紧张忐忑起来,缩起肩膀,紧紧抿着唇,小心避着旁人走。

    好在她的记性还不错,没记错地方,走了小一刻钟,终于顺利找到了卖香粉帕子的地方。

    除了这两样之外,行走在这边的货郎和小摊主还卖一些其他小玩意儿,各种香味的头油,刷牙的牙粉,膏子,木头刻的小鱼小猫,香包,各色绣线,发绳。还有一些木簪,竹簪,贵点儿的还有银包铜的镯子,发簪等等。

    春姐儿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也不敢近前,只敢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打量着。

    还是一个包着花布头巾的摊主看不过眼,朝她招招手,大声吆喝道:“小娘子,喜欢什么就过来看,仔仔细细地看,上手摸一摸,你站那么远怎么看得清啊?”

    春姐儿被她说得满脸通红,但想到三姐儿,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我……我是给……”

    “挑送给小姐妹的东西是吧?”

    摊主笑盈盈的,指了指自个儿面前的东西,“瞧瞧,我这儿的东西全着呢,看你小姐妹喜欢什么,喜欢香喷喷的东西,这儿有香包也有头油,若是喜欢打扮自个儿,也有镯子簪子,若是喜欢做些针线活儿,也有绣线和空帕子,小娘子慢慢看,慢慢挑,不急的。”

    见春姐儿面嫩,她又补了一句,“若是没有看上的,不买也成。”

    春姐儿不知道该怎么跟陌生人打交道,听了便只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但对方的话却都听了进去。

    三姐儿……喜欢什么呢?

    她好像不怎么用头油,也不用香包,身上不像自个儿一样总臭烘烘的,也不像别的丫鬟那般带着各样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她说那是收拾笔墨时沾上的,应当是墨汁的味道,是有些不好闻,还笑着问自己是不是闻不惯。

    春姐儿记得自己当时摇了摇头。

    她不觉得不好闻,那种味道很特殊,是一种让她觉着安心的味道。

    思及此处,春姐儿想,那三姐儿应当是不喜欢头油和香包的。

    视线调转,她又看向那些帕子和绣线,很快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从来没见过三姐儿拿针线,还听绿倚姐姐说过,三姐儿自小就不爱碰这些东西。

    那就只有首饰了。

    虽然三姐儿平日里身上的首饰戴的不多,只有头上的一对珠花,耳朵上的银丁香外加手腕上那支细细的银镯。

    但……

    摊主见她的视线落在首饰那块儿,心里就有了数,温和地开口道:“小娘子好眼光,我就没见过还有人不喜欢首饰的,你看我这儿的东西,样式多别致,可跟其他人那儿卖得东西不一样,是我家那口子从盛京那边儿学来的,都是那边时兴的样子……”

    许是听到了盛京两个字,春姐儿终于抬起头来,磕磕巴巴地道:“当……当真?”

    摊主见她似是心动了,顿时点点头,斩钉截铁地道:“那自然了,这一块儿的人都知道,我成三娘可从不说假话!”

    春姐儿又不说话了,重新低下头,继续端详这几样被摆在盒子里的首饰。

    她这慢吞吞的模样倒是把摊主看得没了脾气,也不说话也不推销了,刚想坐回去等,就听见她再次开了口。

    同时指着一支福字纹的簪子,“这个……要多少钱……”

    摊主一瞧,不由在心里哟了一声,竟还看中了一支银包铜的簪子。

    倒是自个儿小瞧人了,起初打量这小娘子穿得单薄破旧,整个人瘦巴巴的,手上都是干活儿留下的伤口和冻疮,还以为是个没钱的……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小娘子好眼光,这可是这里头最好看的一支了,我做生意实诚,也不骗你,这是铜做的,只有外头薄薄包了一层银皮,不过就算再薄那也是银,不能太便宜,所以起码得一百三十个铜子儿。”

    春姐儿也不知道她说的这个价格是高还是低,有没有骗自己,她只是在看到这支簪子的第一眼,就觉得要是插在三姐儿发间,肯定会很好看。

    她没吭声,只默默从袖子里拿出已被捂得热乎的钱袋,刚要打开数钱,一道身影忽然从后头跑过来,一把把她手里的钱袋抢走,还将她狠狠撞倒在地上。

    摊主见状,先是一惊,随即便是大怒,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人抢钱呐!!!”

    这一嗓子顿时惊到不少附近的人。

    不远处,卢昭和自家表哥从县衙出来不久,二人刚在一家卖羊汤泡馍的摊子上坐下,摊主笑着上前招呼:“大人来了,还是老样子?”

    卢昭点点头,刚要应声,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那声惊呼,眉心顿时皱起。

    “表哥。”

    顾叶满脸的了然,认命地放下手里刚拿起的筷子,“我懂我懂,我这就去看看,最好把那个抢钱的抓起来送到县衙。”

    他一边说话一边起身,撩起袍角系在腰间,话音落下,人也飞奔了出去。

    卢昭见状,也跟了上去。

    另一边,成三娘喊完那嗓子,刚想绕到前头去把那小娘子扶起来。

    方才那下她瞧了个正着,那人搡倒这小娘子的时候,怕不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跌倒时那“咚”的一声,她听着都疼。

    怕不是被摔惨了。

    还没等她靠近,就看到这小娘子骨碌碌自个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朝抢钱那人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成三娘:“……”

    这时候街上人不少,抢钱的贼子左避右闪的,跑得倒是不算快,顾叶的视线里很快就出现了对方的身影,约莫十来步的距离,他暗自加快了速度,眼见马上就要追上了,忽地一道身影“唰”地从他身边飞快经过,同样直奔那贼而去。

    顾叶:“?”

    容不得他多想,几乎是眨眼间,那个超过他的身影就追上了贼,直接整个人扑到对方身上,揪着对方的头发把人扑倒在地。

    “我让你抢我的钱袋!”

    “这是要给三姐儿买东西的钱!”

    “不许你拿走!”

    顾叶走近,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这才发现方才超过自己追上小贼的,居然是个岁数不大的小娘子。

    她正一边红着眼睛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一边拼尽全力往小贼脸上身上招呼,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小贼脸上已经被抓出来好几道带着血的抓痕,头发都被扯掉几缕,正狼狈不堪地痛呼不止,同时想挣扎出来,却被这小娘子死死压住,挣脱不得,只能继续挨打。

    顾叶不由咂舌,这小娘子,身上有股狠劲儿啊。

    顾叶双手抱臂,没急着去拦,反而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毕竟这可是苦主,打两下出气又怎么了?

    不过春姐儿毕竟年纪小,体格也瘦弱,力气有限,眼见小贼就要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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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桎梏,把她甩下去,顾叶这才抢先一步上前制住对方。

    将其两条胳膊背在后面,稳稳按在地上,同时传来一声“咯哒”声,伴随着小贼的惨叫声,约莫是胳膊脱臼了。

    他混像是没听见这动静,反而抬头看向春姐儿,爽朗地笑了笑,“没事吧?看看钱有没有少。”

    春姐儿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想到自个儿方才做了什么,不由僵在了原地。

    还是在听到顾叶这句话之后才回过神来,赶忙打开钱袋点了一遍。

    她将将点清楚,在后面看了全程的卢昭这才走上前来,让顾叶把满身满脸都是伤的小贼扭送到县衙去,然后才转头看向春姐儿。

    “你是县尊大人府上的丫鬟?”

    春姐儿一怔,随即便讷讷点头,“奴婢……奴婢是讨了假出来的。”

    卢昭顿时失笑,“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说马上要天黑了,外面许是不大安生,你办完自个儿的事,就尽快回去吧。”

    她话音落下,春姐儿忙应了一声,然后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副不知该做什么的样子。

    卢昭笑笑,温声道:“去吧。”

    春姐儿刚想走,但抬步时却忽然停住,朝对方屈膝行了个福礼,道了声:“多谢您。”

    这才转身跑走。

    卢昭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看她跑到成三娘的摊子前买了支簪子,又高高兴兴地离开,这才收回目光。

    就这么会儿工夫,顾叶也回来了,见这儿只有她一个,不由左右看看,满眼的好奇,“方才那小娘子呢?”

    “已回去了。”

    卢昭双手负在身后,留下这句,转身往羊汤摊处走去。

    ……

    春姐儿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兴冲冲地来到沉隽家门口,在拍门前,先把自个儿跟小贼厮打时身上沾上的灰土拍了拍,刚拍完,面前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听到外面有动静,我就猜到是你来了。”

    见春姐儿终于回来了,沉隽不由松了口气,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进屋。

    屋里已经点了灯,杜妈妈还在大厨房没回来,沉昭倒是在,她心细眼尖,在灯火下,立马就发现了春姐儿身上的不对劲。

    凑近仔细看了一圈,语气顿时严肃了不少,“三姐儿,你来看,春姐儿脸上怎的带着伤?”

    即便她不说,沉隽也发现了,心中忽地一紧,“春姐儿,你方才碰上什么事儿了?”

    春姐儿却满不在意地摇摇头,从袖里掏出来一样东西,献宝似的举到沉隽面前。

    她脸颊上还带着被推倒在地时的擦伤,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期待。

    “三姐儿,这是送你的!”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看着眼前的簪子,沉隽不由一怔。

    一抬眼便撞进对方期待中带着一丝忐忑的眼中。

    见她不动,春姐儿忍不住一把将簪子塞给她,催促起来,“你快戴上,看看喜不喜欢!”

    带着余温的簪子落入手中,沉隽忽然福至心灵,“春姐儿,这不会是用今个儿阿珠娘给你的买的吧?”

    春姐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

    “那我不能收。”

    沉隽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簪子还给她,“你手上没什么钱,你娘又是……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好好留着。”

    然而春姐儿却把双手都藏到后面,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收,我不收,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说是盛京时兴的样式呢……”

    而后不管沉隽怎么劝说,口都说干了,她都是一副不管怎么样不会收回来的架势,到了后头更是连话都不说了,只是摇头。

    见她这样,沉隽心中不由无奈,也没了法子。

    最后还是在一旁看了半晌的沉昭出声劝妹妹收下,“毕竟是春姐儿的心意,你好好收着吧,若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等等之后你去了盛京,也在那边挑个好的送她便是了。”

    沉隽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方才倒是自己想岔了。

    想通之后,她便对着镜子把那根簪子插在自己的头发上,自从她穿过来,也好生养了许久,头发从一开始的枯黄稀疏到现在稍稍好了一些,起码摸着不是那么寒碜了,这根刻着福字纹的簪子并不长,拿在手里也没什么分量,不过插在她头上看起来倒是恰到好处。

    她转过身,朝春姐儿晃了晃脑袋,笑问:“怎么样?”

    春姐儿用力点点头,“好看!”

    沉昭嘴角含笑,也在一旁凑趣,“瞧瞧,春姐儿的眼光就是好,看这根簪子多衬你。”

    “那是自然了。”沉隽笑眯眯的,“阿姐你是不知道,她还会画画呢。”

    沉昭面露讶然,一方面是为了配合自家妹妹,一方面是当真不知道,“没想到咱们春姐儿还有这本事。”

    她们姐妹俩一唱一和的,倒是把春姐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连连摆手,小脸上带出几分慌乱和羞赧,“没有……我不会,我就是胡乱弄的……”

    沉隽却认真道:“你拿干树枝在泥地里随手划的鸟儿雀儿,可不是一般的像,反正我是画不出来的。”

    被她这么一夸,春姐儿心中欢喜,两颊慢慢红起来,支吾了半晌,却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沉隽也不由笑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药膏,又打了水,给她清理脸上手上的伤口,见手掌里好大一片擦伤,还混着砂砾和灰尘,她看得不忍,在冲洗之前特意叮嘱了一声,“忍忍,许是有些疼……”

    春姐儿点点头。

    然而在冲洗的时候,沉隽分明感觉到对方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手猛地一颤,但一直到冲洗干净,上好药膏,春姐儿硬是一声都没吭。

    沉隽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把药膏放回去。

    身后,沉昭正在轻声细语地问春姐儿,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春姐儿便慢吞吞地把遇到坏人抢钱的事儿给说了一遍。

    说到后面,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跑得快!比他快!就把钱袋抢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

    不过也没忘了说还遇见了一位穿着官袍的大人,和对方身边那个同样跑得很快的随从,随从帮她抓住了贼人,大人还让他把贼人送到县衙去。

    听到最后,沉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还好有人帮忙,要不然她真怕春姐儿被对方伤害到……

    就在这时,杜妈妈推门进来。

    看到家里除了自家两个女儿之外,还多了个春姐儿,她也见怪不怪了,随口招呼了一声,“春姐儿来了?”

    春姐儿顿时又像是老鼠见了猫,咬咬嘴唇,细声应了一句。

    杜妈妈没在意,刚要去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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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着,忽然眼尖瞧见了自家三姐儿头上的新簪子,顿时眼睛一亮,就要上手来摘,“你头上这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七娘子刚赏的?给我瞅瞅。”

    沉隽连忙捂着头后退了好几步,“阿娘!这可不是七娘子赏的,是春姐儿特意买来送我的。”

    生怕自家阿娘听不清,她还在专门“春姐儿”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杜妈妈顿时“哟”了一声,诧异地看向对方,“春姐儿出息了啊。”

    夸完这句又想起了陈嫂子,警惕地道:“你娘知道吗,不会回头又找过来闹着要把东西要回去吧?”

    春姐儿赶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娘她,她不知道的……”

    “那就好。”杜妈妈放心了,然后趁自家女儿不注意,一抬手就把簪子抽了下来。

    沉隽:“……”

    沉昭也看得半晌无语,“阿娘……”

    杜妈妈才不理她们,上手大致掂了掂,就知道不是通身银的,估摸是银包铜,不过再怎么说也有点儿银,她还是很满意的。

    就在这时,忽然又从隔壁传来一阵哭嚎声,哭自己命苦的同时还伴随着一阵污言秽语。

    沉隽扭头看过去,只见春姐儿的头又低了下去,像要埋进胸口一般。

    两只手也局促地绞在了一块儿。

    她抿了抿唇,忽地开口问:“春姐儿,你晚上可有地方住?”

    话是冲着春姐儿问的,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上瞥,眼巴巴地看着杜妈妈。

    杜妈妈立马会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春姐儿却没注意到她们母女之间的眼神官司,老老实实地道:“有的,我回放恭桶的那间屋子睡就行。”

    沉隽:“阿娘……”

    “行了行了。”

    杜妈妈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出声打断她:“拖这么长,哭丧呢?”

    说罢又看向春姐儿,“那屋子哪儿能住人,今晚就留在我们这儿睡吧,明儿再给你找个能住的地方。”

    就当是自个儿发善心了,也算是看在这根簪子的份儿上。

    春姐儿还有点发蒙,沉隽已经上前抱住杜妈妈的胳膊,“谢谢阿娘!我就知道您最心善了!”

    “少给我来这套啊。”

    这一晚,春姐儿第一次舒舒服服地睡在带着热意的炕上,从躺下到坠入梦乡,几乎只用了几息,还做了个带着甜香的美梦。

    沉隽本想跟她还有自家阿姐夜话一阵,来一场卧谈会,结果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就听到从旁边忽然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转头看见春姐儿安谧的睡颜,不由失笑,替对方掖了掖被角,在心里道了声晚安。

    自己也闭上眼睛。

    一夜好眠。

    翌日天还未亮,在生物钟的催促下,炕上几人纷纷醒了过来。

    沉隽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原本春姐儿睡着的地方已是空空荡荡,她披着衣裳坐起来,杜妈妈已经下炕点上了煤油灯。

    “哎,盆里连水都倒上了?”

    杜妈妈不由啧啧出声,“这春姐儿倒是真勤快,这一点可比你们俩强多了。”

    沉隽就当没听见,环视了一圈都没看到春姐儿的身影,心中纳罕,难不成她这么早就出门去做事了?

    正琢磨着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春姐儿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手上还拎着两个油纸包,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露出个笑,“我买了朝食回来!是丁婆婆家的灌浆馒头!”

    杜妈妈刚洗完脸,拿帕子抹了把脸,闻言便笑道:“那条街上就数她家的味儿最好,还是春姐儿会买。”

    这时候的语气比起从前可柔和了不少。

    春姐儿被她这么一夸,原本被冻红的脸愈发红了几分,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沉隽下了炕,上前握住她的手,入手触感冰凉,忙拉着她坐在炉子旁烤火,又状似不经意地问:“这是买了多少啊,花了几个铜子儿?”

    春姐儿如实道:“买了六个,你们一人两个,花了三十个铜子儿。”

    “六个?”沉隽转头朝自家阿姐使了个眼色,又道:“没给你自个儿买吗?”

    春姐儿忙道:“我……我不吃也成的。”

    沉昭顺利接收到自家妹妹的讯息,从钱袋里数出三十个铜子,趁杜妈妈没注意,走过来塞进春姐儿手里,“不吃怎的行,你做的都是力气活儿,这样吧,我们一人分你半个。”

    春姐儿不想要来着,但沉昭比她年纪大,力气也大,还是没能坳得过,只得无措地收在手里。

    几人用完朝食,也差不多到了该上工的时辰,冒着寒风出了门。

    ……

    沉隽刚到翠琅轩,就被指派到了余先生处。

    说是那边也要收拾东西回盛京,只有四喜一个丫鬟,忙不过来。

    沉隽自是应下,拎着七娘子要送给余先生的蜜橘和茶叶过来时,四喜正忙得脚不沾地,见到她那一瞬间,顿时露出了看到救星的眼神,扶着腰站起身,长长舒了口气,“可算有人来帮忙了……”

    将食盒放在案上,沉隽左右看看,没瞧见余先生,好奇地道:“先生这边要收拾的东西很多吗?”

    “多?”

    四喜无力地摆摆手,“可不是多,而是特别特别多。”

    说着就往身后一指,“瞧见这一屋子的书和装着书画的箱笼了吗,这些都是要带走的。”

    “全部?”

    “全部。”

    四喜又道:“先生说了,这些都是她的心爱之物,哪一本都舍不下,便干脆一起带走了。”

    沉隽却本能地觉得不大对劲。

    余先生是七娘子的先生,七娘子只是去盛京小住一段时间,应当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可瞧先生这收东西的架势——

    就像是……不会再回来了似的。

    正说着话,余先生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四四方方的,瞧着像是本书。

    “兰香来了?”

    沉隽忙收回思绪,行了个礼,“先生。”

    余先生摆摆手,叫她过来,“先不忙着干活儿,上次给你布置的功课都完成了吗?”

    不知怎的,沉隽顿时头皮一紧,分明她都已经完成了,但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紧张。

    “回先生的话,都完成了。”

    余先生点点头,指了指面前的桌案,“那正好,这儿纸笔都有,你先把《小学》敬身篇中的言行章默一遍。”

    沉隽应了一声,走到桌前,自个儿倒水研墨,然后提笔蘸墨,思索片刻,便开始默写。

    “言必忠信,非法不言;毋不敬,毋儳言……”[注1]

    约莫一刻钟后,她放下笔,转身对在一旁看书的余先生道:“先生,学生写完了。”

    余先生“嗯”了一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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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低头看去,没过多久便看完了,满意地颔了颔首,拿起一旁的朱笔在上面圈出几个她认为写得还不错的字,赞了两句,“你习字时间虽短,进步却快,横平竖直,结构严谨,假以时日,定能练出一笔好字。”

    沉隽松了口气。

    这就算是过关了吧?

    然而她刚生出这个念头,就听见余先生又道:“原文倒是记得熟,没有错漏,嗯……我再考你几句注解。”

    “言必忠信。”

    沉隽想了想,开口道:“忠者,尽己之心;信者,循物之实。”[注2]

    “不错。”余先生夸奖了一声,继续道:“足容重。”

    沉隽这次思考的时间短了些,“举足欲迟,如负千钧。”[注3]

    “目容端。”

    “目不斜视,视必直瞻。”[注4]

    四喜一边在一旁摸鱼干活儿,就听着这师生俩问答的速度越来越快,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进退有度。”

    “进必徐,退必迟,不践阈,不跛倚。”[注5]

    沉隽声音落下,余先生终于停下,不再提问,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意,“不错,记得相当牢靠,日后也要如此用功才好。”

    “先生放心,学生会的。”

    沉隽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郑重应下。

    见她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余先生不由一笑,从荷包里拿出几块糖递过来,“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沉隽忙伸出双手接住,“谢谢先生。”

    余先生笑得温和,“好了,吃块糖就干活儿吧,我同你们一块儿。”

    ……

    她们三人收拾东西到下晌时分,总算是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见时候不早了,余先生干脆留沉隽在小院一道用过饭,又给她塞了一堆要背会的功课,才放她离开。

    沉隽走到半道上,碰见了刚从厨房领饭回去的翠翠,便停下来同对方打了声招呼。

    “是兰香姐姐啊……”

    翠翠也笑着同她问了声好,而后便匆匆离开。

    沉隽一边往回走,一边回想着方才的情形,听说对方进了十三郎君院里,相较于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今日瞧着似乎是消瘦了些,性子也没那么活泼了……

    心里正琢磨着事儿,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三姐儿!”

    她赶忙抬起头看过去,眼睛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来人面前,“阿兄!你怎么来了!”

    沈庆憨憨一笑,挠了挠头,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接到自个儿手里,“这不是阿娘托人给我们送了信儿吗,说是你马上就要跟着七娘子去盛京了,我跟阿爹就寻思着赶紧过来一趟,给你送点儿东西,到时候也好送送你……”

    听着这话,沉隽心里暖暖的,同时也生出几分不舍来。

    就算她对这里不熟悉,也能猜到盛京和东山县的距离定然不远,自己这一走,就要好久见不到家人了。

    走在路上,沉隽记起梅香先前说要订制一盏灯的事儿,便同沈庆说了一遍。

    沈庆先是惊讶,而后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只要她不嫌弃我的手艺,不过给钱就不用了。”

    见妹妹看过来,他笑起来,笑里难得带了几分狡黠,“说不定她能看在这盏灯的份上,对你好点儿呢。”

    沉隽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微微一怔,心中暖意更甚。

    兄妹俩一边说话一边走,很快就回到屋里。

    沉父正在炉子边上忙活,炉子上放着个陶罐,里面的味道溢出来些许,沉隽闻了闻,像是羊肉汤……

    见到他们俩进来,沉父掀开盖子,拿筷子戳了戳里头煮着的肉,头也不抬地道,“三姐儿先歇会儿,这汤马上就好了。”

    尽管已经在余先生处吃过了,但沉隽还是不想辜负阿爹的一番心意,便应了一声坐到旁边等着,双手托腮看着他忙活。

    再说了,方才吃的饭是饭,只是再喝一碗汤而已,盛得下!

    沉父说话算话,说马上就好,没多久就好了,先舀出来三碗,陶罐里还剩一半,那是留给杜妈妈和沈昭的。

    三个人捧着碗慢慢喝着,一边说着话。

    杜妈妈托人给他们送的是口信儿,只说沉隽要去盛京,里头的内情倒是没细说,沉父此时仔细问过一遍,心里才算是有了数。

    “这么说,是大娘子那边的人来传这个信儿的?”

    沉隽点点头,“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汤。

    沉父稍稍放下心,另起了个话头,“对了,你那个蜂窝炭的生意,我加上你阿兄两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便寻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帮着一起做,半月结一次工钱,本来想同你说一声的,谁知府里这么忙,一直没等到你们回家,白家那个小娘子也催得紧……”

    “只要您找的人能信得过就行。”

    沉隽对这个其实并不太在意,随着销量的增加,自家阿爹和阿兄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更别说阿兄还得在铺子干活儿,总是要雇人的,只是或早或晚的事儿。

    “人你也是见过的。”沉父见她没怪自己,放下心来,“就是柳沟村的人,那二人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但却不会耽误手上的活儿……”

    听到柳沟村三个字,沉隽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

    把只剩个汤底的碗搁到一旁,走到自己平时藏东西的地方,从里头翻出来一张被折起来的纸。

    “阿爹,这是我后头又改过一次的煤炉子,您看看怎么样?”

    沉父接过,低头端详了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这……我也不大懂,看着倒是像模像样的?”

    沉隽默然片刻,轻咳了两声,“您若是信得过柳沟村的人,就找他们烧一个样品看看。”

    “烧?”

    沉父不由一怔,犹豫着道:“可他们那块地……”

    沉隽想了想,“那是烧瓷的原料,虽然我也不太懂,不过烧炉子或许……用不到那么精细的料,用些次些的也能烧成?”

    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

    沉父却深觉有道理,点点头答应下来,“成,回头我就去找他们试试。”

    杜妈妈与沈昭回来的时候,沉隽正在跟沉父细说未来的计划,包括关于蜂窝炭的生产计划,营销手段,还有碰到仿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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