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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家生子开始》 60-70(第1/19页)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按照常理来说,林铮刚刚高中探花,如今入翰林院,大周也有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将来的前途是可以料见的平坦。

    这样的人,不知有多少人家想与她结亲,将来成亲之后,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年纪轻轻的,又并非身体有什么问题,为何要过继兄长家的孩子呢?

    显然,七娘子在愣神过后,也想到了这些。

    她抬起头,看向林铮,“姑姑,你若是问我愿不愿意,七娘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可我想知道原因。”

    她的反应倒是也在林铮的预料之中。

    沉吟片刻,便开口道:“你既然开口问了,那姑姑便如实告诉你,原因有二。”

    林铮喝了口茶,放下茶盏,才继续道:“第一,便也是最直接的原因,你阿娘还在世的时候,对我有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七娘子面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显然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事。

    对面,林铮垂下眼帘,眸中的怀念一闪而过,声音有些轻:“当时我还年少,又被你祖母娇惯着长大,又因为读书读得有几分样子,被师长夸赞,同窗吹捧,便养成了张扬的性子,行事也不甚稳重。”

    “我初见你阿娘的时候,也是个夏日,我被书院中不对付的同窗所激,自恃游水本事不弱,便同对方相约在城外的白水河中游水,比谁游得更快更远。”

    “却不料马失前蹄,人有失足,我在河中游水时,偏偏被水草缠住了腿脚,怎么都挣不脱,慌乱之下又呛了几口水……”

    她说到此处时,在一旁听得专注的七娘子和沈隽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虽然知道最后结果定是好的,但还是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然而林铮却忽而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追忆,“同窗们也被吓坏了,都僵在了原地,只有与我不对付的那位游回来救我,可我那时的理智也不剩多少,只余求生的本能,紧紧抓住她,反倒连累得她也呛了水,动弹不得。”

    听到这里,七娘子不由自主攥住了一旁沉隽的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打扰了自家姑姑叙往事。

    沉隽感受到了对方手心微微的汗,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抓着,继续专心地往下听。

    “正好你阿娘那日乘车进京,从白水河畔经过,看到我与同窗溺水,当即便让身边人救我们上岸。”

    七娘子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姑姑与我阿娘便是这般相识的了?比阿娘与父亲认识的时间还早?”

    林铮微怔,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上,修长匀称,指节分明,食指上戴着一枚被雕成牡丹花样式的玉戒子,好半晌才慢慢点了点头,“是啊。”

    “那之后呢?”

    难得听到自家阿娘的往事,七娘子的兴致很高,忍不住追问起来。

    “之后?”林铮已经回过神来,闻言不由弯起唇角,笑道:“之后,我们被救上来后,被你阿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七娘子稍稍有些呆滞:“啊?”

    沉隽也:“……”

    见她们这个反应,林铮反而笑起来,“她骂我们身边连个长随都不带,才十来岁的年纪就仗着自己会水,跑到外面的河里游水,什么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光长个头不长脑子,做事不知想想先后,自己想找死也别带累了旁人……”

    犹记得当年夏日荫荫,自己浑身湿透,身上披着一件陌生的披帛,一边咳嗽,一边在柳树下瑟瑟发抖,方姐姐下了马车,月白绣玉兰花的裙角轻扫过青草,自己抬起头来,看见的便是她秀美的脸上带着薄怒,眉心蹙起,一开口就是训斥。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看两个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是“扑哧”一笑,继续道:“不过你阿娘到底还是心软,虽然骂了我们一通,不过还是让我们上了马车,带我们去了城内的医馆。”

    至于后面的事,就不必说给七娘了。

    林铮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后悔,若不是因为这件事,让自家与方姐姐牵扯上,若不是因为自己想与方姐姐交好,常邀她来林家做客,她也不会与自家兄长相识,兄长便也不会起了求娶的心思……

    然而七娘子一向聪明,已经从她方才的言语中听出些讯息来。

    那些她不想提的,却是七娘子想知道的。

    “姑姑……”

    七娘子略微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如下定了决心一般,“七娘有一问,已困扰许久,还望姑姑能替七娘解惑。”

    林铮微微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七娘抿了抿唇,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我曾从阿娘身边的旧人口中听说,当时是父亲主动同外祖求娶我阿娘的,但为何后来却又冷待与她,以至于待我也这般……”

    她说起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语气里明显有一股愤懑之情。

    沉隽不由低头看去,只见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有些红了。

    林铮坐在她对面,看得更是清楚,顿时有几分不知所措,心底还有些羞愧涌上来。

    但七娘子定定地看着她,眼圈虽然红了,但却始终没有眼泪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铮才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得似是被风一吹就会散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难以开口的时候了,想起那些往事,她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同七娘子对视片刻,面上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既然你想知道,那姑姑告诉你便是。”

    “你父亲求娶你阿娘那时,正是他参加乡试却屡试不第的时候,对科举也有些心灰意冷了,便打算娶妻生子过日子。”

    “然而在他们成亲之后,他又一次下场参加乡试,这次却考中了,顺利成了举人,后来又过了会试,殿试,得了个同进士出身,全家都为他高兴,你阿娘更是花了不少银钱给他补了个官,可后来……”

    “许是他混迹官场之后,周围的闲言碎语太多,他受了影响,亦或是……他一朝得志后,变了性情,总之……”

    “他就开始嫌弃我阿娘了?”

    七娘冷冷开口:“他从那个时候开始,便嫌弃起我阿娘是商户人家出身了,是吗?觉得我阿娘配不上他了,是吗?”

    林铮不知该说什么,心绪复杂难言。

    七娘子知道了往事的来龙去脉,自然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了。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收敛,看向林铮,正色道:“姑姑,你方才说要过继我,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林铮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如实道:“因为我不想成家,亦不想生孩子。”

    见七娘子面露疑惑,她继续道:“你阿娘生你时,我正在书院读书,家中送来消息后,才得知她生产后大出血,大夫和产婆都没能把人救回来……”

    “自那以后,我便时常后悔,后悔当年让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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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父亲相识,后悔在她生产时不在家中,后悔没有提前为她请一位圣手,到了后来,后悔的事更是多了一件。”

    七娘子沉默了片刻,才问:“是什么?”

    “没有照顾好你。”

    林铮摇摇头,“你父亲续弦后,我本担心李氏待你不好,想把你接到身边照料,但其他人都说我还要回书院读书,就算接你过来也照顾不好,反观李氏当年刚嫁进来,表现得十分温柔亲和,待你也极为细致,我观察许久,见她人前人后都如此,便暂且放下心来,却没想到……”

    提到与自己相关的事,七娘子便平静了许多。

    只听她道:“此事怪不了姑姑,她一开始待我的确很好,我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当她是我的亲阿娘,直到后来碰了几次壁,才慢慢醒过神来。”

    “连我都如此,更何况姑姑呢?”

    这个话题说到这里,七娘子不愿再提,只抬眸看向对面,“多谢姑姑愿意为七娘解惑,您方才说要过继我,这话还算数吗?”

    “自然算数。”

    林铮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我同你祖父祖母都已经说好,只要你点头答应,随即便写信给你父亲。”

    又担心她因为惦记着她阿娘而不愿意,又多劝了几句:“七娘,即便过继了,你阿娘也永远是你阿娘,你愿意叫我姑姑就叫姑姑,叫母亲也可以。”

    “若是不过继,你父亲永远是你父亲,李氏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我就算想要插手你的管教事宜,总归不是那么名正言顺,这次接你过来,也是借了你祖母的名头。”

    “再者……相信我,若是你阿娘还在,也会希望你过得好……”

    “好。”

    七娘却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不等她说完便点了头。

    ……

    自从那日谈话之后,七娘子沉寂了好几日。

    即便是去上余先生的课,话也很少,除非是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其他时候都不怎么开口,也不似平时会同十一娘和沈隽闲聊几句,总是低着头看书。

    但沉隽在旁边观察,却发现对方只是视线落在上面,眸中却似是失了焦距,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另一边,过继这么大的事,流程却走得很顺。

    也不知林知县那边是怎么想的,在收到这边送过去的信之后,很快就送来了回信,上面写了什么,沉隽和七娘子都不得而知。

    但没过多久,李氏便上京了。

    许是对方的长姐升了官,又许是七娘子这个“外人”要被过继出去了,她面上又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连同见到七娘子时,态度都极为和善,半点不见上元节那日的模样。

    她在林府足足待了月余。

    盛夏即将过去,蝉鸣声渐弱,七娘子正式被过继。

    远在东山县的林府众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各人反应不一——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下章时间大法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至于沈家人,担心的只有一件事——

    这……这七娘子被过继出去了,那自家三姐儿,还会不会回来啊?

    杜妈妈盯着眼前正在滋滋冒热气的蒸笼,不由陷入了沉思。

    “阿娘……”

    沉昭从门外闪身进来,走到她身边,小声道:“这一屉蒸好了吗,我等会儿得早些出门,昨个儿有个过路的客人给了定钱,说今个儿要早起赶路,让我早些出摊。”

    “快了快了。”

    杜妈妈打了个哈欠,估摸着时间,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掀开盖子,里面的热气顿时升腾而起,面制品独特的香气涌到鼻端,再细看蒸屉里头,一个个圆润暄软的灌浆馒头正躺在上头,光是看,都知道味道好得很。

    母女俩等热气稍微散散,这才一块儿把它们往篮子里装。

    杜妈妈还道:“这些天厨房里都没什么事儿,你卖完也别先急着回来,去街上找那个代写书信的读书人,再给三姐儿写封信,问问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写好了就寻个去盛京的行商,掏几个钱,托人把信带过去。”

    说着说着她就忍不住地叹了口气,面露遗憾,“七娘子过继到了大娘子那房,以后就得管咱们老爷叫大伯了,日后若是没什么大事儿,也不会让人送家书回来了……”

    沉昭一边整理篮子里的东西,一边“嗯”了一声应下前面那段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颇有几分无语,抬头看她:“阿娘,您是舍不得蹭七娘子的人给三姐儿带信带东西的方便吧?”

    “那又怎的了?”

    杜妈妈半点儿不以为意,“现在还得咱自个儿找人,既要花钱,又不方便不放心的。”

    说着又叹了口气,转身把另一屉还没上锅的芝麻花卷放上去,嘀嘀咕咕了句什么。

    沉昭仔细听了听,才听出杜妈妈是在念叨茯苓什么时候才能把生意做到盛京去,到时他们再送东西送信就不用花钱了,也放心些。

    她不由失笑。

    “阿娘,与其想这个,不若抓紧时间多做些吃食,等咱们赚够了赎身银子,给自家恢复了自由身,上京去看三姐儿,岂不是更方便?”

    这番话刚落,却叫杜妈妈翻了个白眼,“你这丫头,我竟不知你有这么远的志向,还去盛京,也不怕把你老爹老娘给累坏……”

    却没有反驳赎身的事。

    许是因为这段时日,她们的吃食生意还算不错,赚了些银钱。

    沉昭弯唇笑笑,也不反驳,心里更有劲儿了些。

    总归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三姐儿随七娘子待在盛京,既能离开此处,又能跟着余先生读书,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只是……

    她眸中闪过一丝怅然。

    三姐儿的生辰在二月,今年没能做一碗长寿面给她吃,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

    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注1]

    又是一年冬日,又是一年上元节,盛京城中再次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时,两年时光已经匆匆而过,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城西林府,东南角的一处小课堂中,隐约传出郎朗读书声。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注2]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注3]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注4]

    “……”

    刚从外面买了蜂糖糕回来的青衣丫鬟拎着篮子走入院中,越靠近课舍,脚步便不知不觉地放轻,似是生怕打扰到了里头正在授课和上课的人。

    她刚走到窗下,前方的转角处便忽地窜出来一道白影,登时跃上廊下的栏杆,四只小脚都落在并不宽敞的栏上,灵巧地走着直线,那双鸳鸯眼儿时不时转过来看看她,顺滑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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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大尾巴高高翘起,看着神气极了。

    四喜不由一笑,把篮子搁在旁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干净漂亮的毛毛,同时压低了声音,轻声唤它:“飞羽,你又来寻兰香啦?”

    舒服顺滑的手感好极了,她一时没忍住多摸了几下,倒是让猫儿后退几步避开,似是控诉地看了她一眼,又似是浑不在意,只是抖了抖,然后又扭过头舔毛来。

    一下又一下,舔得专心,并不看四喜。

    “四喜姐姐。”

    课舍内的读书声不知何时停了,她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身量较之两年前窜高了一大截,肤色也白净了不少。

    对方怀中抱着几本书,上着藕色小袄,碧青裙子,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似雨后新荷一般,正歪着头看她,不是沉隽又是哪个?

    正坐在栏杆上舔毛的猫儿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停下来不舔了,轻巧地跳下来,凑到她腿边开始绕圈,一副亲近得不得了的样子。

    四喜见状,站起身来,忍不住酸溜溜地道:“我也经常喂它,可这小东西偏偏就爱黏着你,对我们都爱答不理的,当真偏心……”

    沉隽拎起裙角蹲下,刚伸出手,猫儿就把脑袋贴了过来,蹭了又蹭。

    她任由它蹭来蹭去,听到四喜的话不由一笑。

    轻声安慰她:“方才我出课舍的时候,看到你在摸它,四喜姐姐又不是不知,这已经很好了,若是换了旁人,别说摸摸它,怕是想近它的身都不成的。”

    果然,她这么一说,四喜又高兴起来。

    又听余先生还在等着她的蜂糖糕,赶忙站起身来,不再耽误,去书房寻余先生了。

    “我发现你这是愈发像你阿姐了。”

    旁边又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沉隽抱着飞羽起身,转头看去,原来是荷香来了。

    两年时间过去,对方也长高了点儿,性子较之先前亦稳妥了不少。

    不过在沈隽这个小姐妹面前,还是带着几分跳脱。

    沉隽从台阶下去,好奇地问道:“你怎的来了,可是娘子回府了,有事寻我?”

    今日是上元节,方家在盛京的人上门拜访林老爷子和林老夫人,顺便提出想带七娘子出门逛逛的意愿,老两口自然没有意见,即便孙女已经过继了,但方家毕竟是对方身生母亲的娘家,还是能来往的,他们倒也没那么冷清冷性,非要断了两家的联系。

    因而七娘子先前便随方家舅父一家,还有两位表兄妹一道出府游玩了。

    因事发突然,便打发沉隽来寻余先生请假。

    假是请到了,然而只有七娘子的,沉隽的就没法儿了,只得回去跟七娘子说了一声,然后自个儿回去继续上课。

    两年过去,四书五经她也学完了一半,学透自然是不敢说的,顶多算是能够背会默写,挑出来几句问,也能解释其意。

    但到了这个时候,余先生却不像给她开蒙时那般,见她能接受,便一个劲儿地加担子,反而教得很慢。

    并不以进度为,在教完她句读之后,接着让她背会,而后再细细讲解其意,并且之后会留给她许多思考的时间,力图让她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但对于沉隽来说,这却并不容易。

    在开始学《论语》不久,她便遇到了自己在读书上头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坎儿——她能背会原文,也能说出释义注解,但却并不是每一句都能做到真正地理解。

    或者说,真正理解其中的思想。

    自然而然地,学习的进度便慢了下来。

    她自个儿有些困惑,又有点着急,便在上面用了更多时间和精力,也寻了余先生和七娘子请教,想要真正弄明白,琢磨透彻。

    但许是心急影响了心态,即便她较之先前更加刻苦,进度却并没有推进多少。

    余先生作为先生,自然看得分明,但却并不着急。

    与林铮围炉煮茶的时候,还笑着提起这件事,“我还寻思着,按照她的天资,在读书上若是一直这么顺当,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就教不了她了,没想到……”

    林铮闻言,给自己倒茶的动作顿住,无奈地摇摇头,“哪有你这样当先生的,生怕学生遇不上坎儿?”

    “哎,可不能这么说。”余先生立马反驳:“不管是读书,还是别的什么事儿,没什么是能一帆风顺,一点儿波折困难都遇不上的,她早些碰上问题,便能早一日解决,总比拖到后头才发现的好。”

    “也是。”

    林铮点点头,“不愧是做先生的,就是用心良苦,我远远不及啊。”

    余先生饶是脾气好,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白她一眼,“哪里哪里,我一个落第举人,哪里能跟林探花相比。”

    见林铮笑起来,也不由笑了。

    笑罢,她又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早些联系书院那边吧,我记得你老师虽然已经因年迈不再担任山长,但你还有一位师兄在里面教书吧?教七娘应当足够了。”

    “伯父的病又加重了?”

    林铮闻言,也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认真问道。

    “嗯。”余先生颔首,神情平平,“前几日又给我传了信过来,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什么时候走?”

    “东西已经大致收拾好了,后日便去同老爷子与老夫人请辞。”

    林铮看着她,想要叹气,却又忍住,只得点点头,“天寒地冻,路途遥远,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去。”

    余先生想拒绝,但对上她真诚的目光,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便“嗯”了一声,又道:“七娘的功课耽误不得,莫要忘了。”

    “我省的。”林铮道:“明日我便写封信给宋师兄送去,七娘也十三了,还有两年及笄,这个岁数去书院也不算小,对了,兰香……”

    她刚想问要不要自己把兰香也送进去,就看到好友摇了摇头。

    余先生摇摇头,“你也明白,致远书院虽好,适合七娘却并不适合她,我已经给泰州府的同窗好友去信一封,若是兰香合他的眼缘,自会收她为学生。”

    “若是不合呢?”

    林铮挑眉,“你那位同窗,我亦有所耳闻,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性子。”

    余先生“唔”了一声,“若是不合,那就是他没眼光,我还有另一位同窗。”

    林铮失笑,摇着头道:“为了这个学生,你也是费尽了心力,为何不带着她回锦州,带在身边教导?”

    “不好。”

    余先生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淡淡道:“照她的天资,继续跟着我读书,也不过是被耽误,更何况,她有自己的父母家人,年纪小小,何必被我带到千里之外,远离家人?”

    “你也是心善。”

    “不是心善,是惜才,难道你就不是?”

    余先生瞥她一眼,嘴角翘了翘,“别以为我不知,你前几日与七娘说了什么。”

    林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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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咳两声,站起身来,“明日樊楼,我设宴为你送行,到时别迟到。”

    说罢便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1】——宋·杜耒《寒夜》

    【234】——《论语》

    晚点还有一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余先生与林铮的谈话,沉隽自然一无所知。

    她带着今日课堂上留下来的困惑,怀中抱着飞羽,跟荷香一块儿回到明玗轩。

    荷香之所以来寻她,倒不是因为七娘子回来了,而是今日是上元节,七娘子先前答应晚上带她们出去逛灯市,还从外面订了一些花灯,那些花灯刚刚送来了,是叫她一块儿去挑一盏的。

    看到面前这些各式各样,但都十分精巧的花灯,沉隽拿起其中一盏,思绪却不由得飘到了两年前的上元节。

    阿兄那时特意为自己做的那盏锦鲤灯。

    当时她收到那盏灯时,便觉得那时自己见过最精致的花灯了,可眼前这些灯,每一盏都比当初的更精巧好看。

    但不管它们多好看,却都比不上她心里的那一盏。

    她有点儿想家了。

    “兰香?愣着干嘛呢?”

    一只手在她面前摆了摆,荷香好奇地看着她:“你喜欢这盏四方灯吗,那就拿走呗,正好上面还画着兰花,挺衬你的。”

    沉隽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笑着道:“你说得对,那我就选这盏了。”

    没过多久,七娘子便从外面回来了。

    许是过继之后不再需要同林知县与李氏相处,心情变好了许多,因而影响到了身体的恢复,她如今已不像从前那样瘦弱了,身体康健了许多,同方家人在外面逛了大半日,回来的时候脸上只有微微的疲色。

    同之前相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她进屋换了身衣裳,又喝了盏甜汤,这才对沈隽道:“兰香,你进来一趟,我有事要同你说。”

    沉隽心中疑惑,但还是开口应下,跟了进去。

    至于其他几人,梅香对她们要谈的事心知肚明,面上也没有流露出什么神情,松香也有几分猜测,至于荷香,便是完全不知道了,只好奇了片刻,便不在意了,在心里琢磨晚上若是要出去的话,该去哪里逛,哪里的灯市才是最热闹的……

    里间。

    七娘子在她们平时下棋的地方先落座,随即便抬头朝沉隽笑了笑,指了指对面,“坐罢,我们来一局。”

    沉隽只当她是想下棋,便从善如流地落座。

    一人执白,一人执黑。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七娘子便笑着叹了口气,将自己手中将落未落的棋子又丢回棋盒之中,摇摇头,“不下了,我已经下不过你了。”

    沉隽微顿,眨了眨眼,想说几句类似于“奴婢只是运气好”之类的话,随即又放弃了。

    七娘子有一颗玲珑心,自己就算说一些场面话,对方也听得出来,况且经过着两年多的相处,她们主仆二人关系很好,对对方也十分了解,这类说辞就更无必要了。

    她便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娘子今日莫不是心中有事?棋路瞧着有些乱,若是换了平日,怕是早就发现奴婢先前那处漏洞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七娘子摇头失笑,慢慢地捡起棋盘上的其他棋子,沉隽也跟着帮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七娘子才忽然开口:“我今日听说了一个消息,余先生的父亲得了重病,怕是快要撑不下去了。”

    沉隽愣住,半晌才道:“那余先生应当要回家吧?”

    “嗯。”

    七娘子说着便抬起头来,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反而换了一个。

    她面上难得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意,“兰香,姑姑昨晚寻我说话,你猜说的是什么事?”

    沉隽猜不出来,但她隐约猜测,这件事……许是与自己有关。

    如若不然,七娘子也不会特意拿出来说了。

    “没错。”七娘子听罢便颔了颔首,一字一顿地道:“的确同你有关,还是件大事。”

    沉隽不由满头雾水。

    难不成自己偷偷攒钱想要赎身的事儿发了?

    不应该吧?

    正当她陷入思索之中时,七娘子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揭晓了答案,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声音很轻:“给你的,收着吧。”

    沉隽下意识打开,将视线移到上面,却在看到纸上写着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楞在了原地,许久都未曾动弹一下。

    “怎么?看傻了?”

    七娘子调侃的声音自面前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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