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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半个手背上都红肿起来,这是昨天留下的烫伤。

    相较于对方,他的反应便平淡多了,“没事,泡过冷水,已经好多了。”

    “瞎说,这哪儿有好的样子,要我说,肯定是那谁嫉妒你得郎君看重,昨天才故意把那碗热茶打翻的……”

    不等对方说完,少年便用完好的右手按住他的胳膊,无奈地摇摇头,“你就少说几句吧。”

    “知道了知道了,谨言慎行嘛。”对方熟练地应承,继续吃着包子,一边吃一边道:“对了,今天好像是要来什么贵客,忙得很,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回去休息吧,省得被管事的瞧见就逮去干活儿,他可不会管你伤不伤的。”

    许是不经说,他话音刚落,屋里便走出来一个人,往他们这边一看,顿时眼睛亮了,“青竹你来了?郎君正有事找你。”

    青竹了然地点点头,不必想也能猜到,多半是郎君又不想写功课,叫自己去代写。

    不过这也正好是他过来这趟的主要目的,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便应了下来。

    走进书房,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书桌上放着的书和笔墨纸砚,他熟练地铺纸,倒水研墨,被烫伤的手多少影响到了他的速度,好在是左手,并不影响写字,半个时辰不到,这份功课便完成了,以防被先生看出不对来,他还特意写了几处错漏之处,字迹也比自己的更潦草些。

    等待墨迹干透的时候,他索性又打开书,把方才看过的那篇文章从头看起。

    “仁者,其言也仞……”[注1]

    “仁人,他的言语谨慎。”

    当时在窗外偷听到的先生讲解似乎还在耳边,他垂下眸子,不由发出了与原文中司马牛一样的疑惑:“言语谨慎,这就可以称作仁了吗?”

    可惜此时没人能帮他解惑,纸上的墨迹也很快干透。

    他回过神来,合上书,把功课单独放到一旁,再把书桌收拾干净齐整,这才离开书房。

    ……

    之后的一段时间,天气逐渐暖和起来,沉昭仍是每天都早早地出来卖朝食,卖完就赶回去。

    在常客里头,只有春姐儿是雷打不动地每天都过来买,有的则是过段时间来上几日,毕竟就算自家的东西再好吃,连着吃也会吃腻,不过自打上次碰见那场闹剧之后,沉昭发现后来再见到他的次数似乎也变多了,有时候是来自己这里买饼,有时候则是看见他陪在金家二郎君身边出行。

    不过总是一副沉默寡言,安安静静的模样。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阴天,刮风,风吹起地上的沙尘,整个天都是灰蒙蒙的。

    这样的天气,专门出来买朝食的人自然也没几个,沉昭零零散散地卖了一些,见篮子里还剩下许多,但时辰已经不早了。

    便拢了拢衣襟,同隔壁的婶子打了声招呼,便先回去了。

    来的时候是顺风,回去的时候便是逆风,她低着头往前走,狂风裹挟着沙土袭来,打在脸上身上,脸颊生疼,却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一张嘴,就是满嘴的沙子。

    好不容易快走到了,她一抬眼,却瞧见林府那道小小的角门旁站着一道身影。

    瞧着像个十来岁的小娘子,怀里抱着个包袱,头上蒙了块儿帕子,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但隔得有些远,空中也都是灰土,沉昭也看不大仔细,只当她是来寻人的。

    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发近了,对方似乎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抱着包袱转过身来。

    下一刻,四目相对——

    “阿姐!”

    “三姐儿?!”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皆是惊讶中带着惊喜。

    沉昭也顾不上旁的了,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前,紧紧抓住妹妹的双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一边忙不叠地追问:“三姐儿?当真是你?阿姐没做梦吧?”

    “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跟着七娘子回来的吗?”

    “怎么在府门外头不进去?周围怎么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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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隽任由她抓着,眉眼弯弯地道:“阿姐,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先答哪一个了?”

    “那就先答最要紧的!你怎的一个人在这儿,其他人呢?”

    沉昭仍握着她的手,半点儿都舍不得放开,只有感受着妹妹手心的温度,她才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

    问完,她还转头左右看了看,发现的确没有其他人,这一块儿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个人。

    风愈发大了,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沉隽刚要张口,就被迎面而来的风给呛了满嘴的灰,不由咳了两声。

    沉昭见状,久别重逢的激动情绪稍稍褪去了点儿,理智又起来了,拉着她的手就要从角门进去,“罢了,外头风大,咱们进去再说。”

    “不用不用。”

    沉隽赶忙拦住她:“阿姐,七娘子给我放了籍,我如今已经不是林家的下人,不好再进府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随风被吹进沉昭耳中,让她顿时僵在了原地。

    半晌,她才缓慢地回过神来,眼中还带着愕然,下意识重复道:“七娘子给你放了籍?”

    “嗯!”

    沉隽用力点点头,尽管整个脑袋都被帕子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眼中的笑意,是任谁见了都看得出来的。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某处人家院内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随即又响起一阵抱怨声。

    原来是他们院子里的一棵枯树被风给吹倒了。

    沉隽闻言,便催着沉昭先回去,“风越来越大了,阿姐你先进去吧,本来想着先来见你们一面,却没成想天气这般糟糕……”

    见自家阿姐面上还带着明晃晃的不舍,她不由一笑,握着对方的手晃了晃,“阿姐别着急,咱们之后的时间还多着呢,我如今就住在城南的安平客栈,等风停了,你跟阿娘来寻我,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说话。”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与阿姐分开后,沉隽冒着风沙回到客栈。

    刚进门,跑堂的小伙计就迎了上来,热络地招呼了一声:“小娘子回来了?”

    她心情正好,同对方点点头,又问:“这会儿可有吃的东西?”

    “这自然是有了,您想吃点什么?”

    沉隽听罢,便要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片汤,只要五文钱,店家还送了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

    日后要用银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还是得省着点儿花。

    她细嚼慢咽吃着面,把汤都喝完了,总算是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待身上寒意尽消,她才回到房中,仔细掖好被角,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家人身旁。

    她阖上眼,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终于卸下,安安稳稳地睡去。

    ……

    另一边,林府厨房内。

    杜妈妈听完沉昭的话,手中舀水的瓢“咣当”砸进缸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三姐儿……当真回来了?还、还放了籍?!”

    她嗓音发颤,还不忘着意压低了了声音。

    攥着围裙的手青筋凸起,连隔壁灶上砂锅咕嘟沸腾的声响都未察觉,竟恍惚要去徒手端那滚烫的锅耳。

    “妈妈当心!”

    一旁烧火的雀儿抬头便是一声惊呼,猛地拽住她的袖子,把她给拽了回来。

    杜妈妈这才回过神,面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潮红,旁人递来的关切询问全被她一句“没事儿”搪塞过去。

    待到忙完主子们的午膳,她连口饭菜都顾不上吃,就赶紧扯着沉昭匆匆出了府。

    风势已歇,街道上尘土未散。

    母女俩一路问询,总算是找到了城南的安平客栈。

    同伙计打听了一番,然后上楼敲门时,沉隽早已醒了,正坐在床边收拾包袱里的东西。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打开门,探出个脑袋,顿时满脸笑意,“阿娘!阿姐!”

    两年未见,杜妈妈骤然见到她,心中也是一阵激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沉隽打开门,将阿娘与阿姐迎进来。

    外面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三人围着桌子坐在一块儿,听她们问起自己这两年来在盛京的经历,她便将其慢慢道来。

    “放籍呢?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七娘子为何忽然给你放了籍?”

    杜妈妈心里头着急得不得了,赶忙追问。

    沉隽便把七娘子那番话讲了一遍。

    听她说罢,杜妈妈还在发愣,沉昭便已经弯起唇角笑起来,“我家三姐儿果然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沉隽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也是因为遇上了七娘子这样的善心的人。”

    “这话不假。”

    杜妈妈回过神来,又问起她是怎么回来的。

    听到她竟是独自雇镖局护送返家,顿时又急又气,指尖戳着她额头骂道:“你这丫头胆大包天!若遇上黑心肝的,把你捆去卖了?!到时候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我看你怎么办!”

    沉隽也不辩驳,只抿唇笑着任她数落。

    待杜妈妈骂够了,才轻声细语地解释起来,自己雇的那个镖局是大娘子身边的人介绍的,在官府有关系,这么多年来口碑和名声都不错,而且大娘子也特意派了人去叮嘱过,因而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杜妈妈的火气这才勉强下去。

    说到底,这也是一个当娘的对孩子的关心与急切,沉隽非但没有半点儿被骂的委屈,反而心中有些开心。

    杜妈妈话说多了,有些口渴,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又一把抓过她的新户帖与路引,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纸页。

    她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却执意要沉昭把这上面所有的字都念给她听。

    沉昭指尖轻点墨字,念到一半时,喉头蓦地发哽。

    杜妈妈听着听着,也忽地别过脸去抹眼角。

    窗外的风已止住,楼下传来孩童们打打闹闹的动静,喧闹之中又自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沉隽托腮望着她们,眸中笑意不觉漾开。

    待阿娘与阿姐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她才轻声说出自己思虑已久的打算。

    “这两年我也攒了些银钱,都是省下来的月例,还有七娘子与其他几位主子逢年过节时的打赏,原本是为赎身准备的,如今既然已经得了自由身,便想先在县城赁间小院,也好跟你们住的近些。”

    见母亲与姐姐凝神细听,她继续道,“要是有间小院,将来阿兄平日便不必再在铺子里打地铺了,平日里我们兄妹俩住着,也算彼此有个照应,阿爹进城,或是阿娘与阿姐休息的时候,也能有个落脚处。”

    沉昭闻言,不由展颜道:“这主意好!咱们一家人总算能时常见面了。”

    “在县城赁间院子?”

    杜妈妈听着却不由皱起眉头,“县城里的租金可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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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宜,你那点儿积蓄够用吗?”

    “应当……够用吧。”沉隽没把话说死,只道:“我想着先托阿兄或白家姐姐打听,若不成再寻牙行,总能有合适的。”

    杜妈妈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道:“那这几天你就住在客栈?这不是白白浪费银钱吗?”

    见沉隽看过来,她便理直气壮地道:“怎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就听我的,你先回庄子上,跟你阿爹住上几日,等租房的事办妥了,再住到城里来。”

    沉隽原本也没打算一直住在客栈,此时听她这么说了,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杜妈妈这才满意了。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银钱用度、房子大小,地段挑选等琐事。

    待到窗外的暮色渐渐染透了窗纸,屋内还不断传出欢快的说话声。

    ……

    翌日,天刚蒙蒙亮,沉隽便醒了。

    虽然在陌生的客栈之中,但她却意外睡得不错,整晚连梦都没做一个。

    她穿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一阵清冽的风迎面拂来,抬眼望去,只见外面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与昨日灰扑扑的天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收拾妥当后,她先去掌柜处退了房,背上那个装着随身细软的小包袱,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不过她并未急着回自家阿爹所在的庄子,而是先绕道去了王家。

    到了王家门前,她理了理衣襟,对门房的人道:“劳烦通传一声,林七娘子托我给王小娘子带了封信。”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虽简朴,但举止有度,便进去传话。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体面,相貌秀丽的丫鬟赶来,领着她进去。

    沉隽还记得对方的样貌,似是在两年前的上元节见过,当时对方便陪在王小娘子身边。

    走在王家的庭院里,沉隽不由放慢了脚步。

    虽是此时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院落中却别有一番景致——

    青石板路两旁栽着苍劲的松柏,枝干虬结,透着北地特有的粗犷大气。

    假山石错落有致,虽不似江南园林那般精巧,却自有一番豪迈韵味,比林家在盛京的宅子更值得称道。

    不愧是本地多年的望族。

    丫鬟将她引至一处暖阁,推门进去,炭火融融,暖意扑面。

    王小娘子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剪刀,把面前的罗汉松盆栽剪得乱七八糟,毫无造型可言,地上散落了一片散碎枝叶。

    见她进来,顿时眼睛一亮,“哎,是你?”

    时隔两年未见,王小娘子身量拔高了不少,但那张圆润的脸和明亮的杏眼依旧如初。

    她一眼认出了沉隽,笑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阿筠身边的丫头。”

    沉隽恭敬地行礼,取出信递上。

    王小娘子接过信,顺手赏了她几个银锞子,示意她稍候,便迫不及待地拆开信读了起来。

    待看完信,她眼睛亮亮的,盯着沉隽看了好半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把沉隽看得都有点儿心里发毛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小娘子才笑眯眯地道:“阿筠在信里说了,让我多照顾你几分,既如此,你日后若碰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沉隽闻言,连忙道谢。

    心中却打定主意,若非碰见什么靠自己与身边人实在解决不了的难事,轻易不会来麻烦对方。

    随即,王小娘子又问起七娘子在盛京的近况,沉隽按照自己的记忆一一作答,答不上的便道记不清了。

    对方倒也不为难,接着便兴致勃勃地问起下一个问题来,问着问着,问题就逐渐发散起来,不限于七娘子本人。

    比如——

    “你们在盛京的时候,平时出去玩吗?盛京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多不多?”

    “听阿筠说你也跟着她一块儿读书,读得还不错,你读到哪儿了?写过文章吗?能不能让我瞧瞧……”

    “我听说阿筠的姑姑……哦现在是母亲了,她当时考中探花的时候,还有与状元榜眼一块儿打马游街的场面,当真有他们说的那样热闹吗?”

    “哦还有,你在盛京也待了两年了,有没有见过圣人?没有吗?那皇子和公主呢?”

    沉隽:“……”

    两人说了会儿话,王小娘子兴致颇高,还要留她用午饭。

    沉隽想了想,思及自己还有事要做,便婉言谢绝,并且提出告辞。

    王小娘子有点儿遗憾,不过还是没强求,让丫鬟送她出去了。

    走出王家,沉隽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近正午。

    她眯了眯眼睛,然后收回视线,抱着怀里的小包袱,迈步朝前走去,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是先去寻白家阿姐?还是先去找阿兄呢?还是先回庄子上找阿爹?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稍稍思索后,沉隽便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阳光透过街边老树的枝干,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踩着这些细碎的光点,没过多久,回春堂那熟悉的青砖灰瓦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沉隽轻快地走上台阶,微微踮起脚,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

    正值正午时分,药铺里颇为清静,里面倒是没几个病人,只有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站在柜台前买药。

    他背对着门口,身量颇高,一袭靛青布衣衬得肩背挺拔。

    “三姐儿?”

    一道带着迟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白老大夫掀开帘子走出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好几遍,这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露出慈祥的笑容,笑呵呵地问:“你不是跟你家娘子去盛京了吗?这是回来了?”

    沉隽眉眼一弯,露出个明媚的笑容,将自己被放籍的事细细道来。

    白老大夫听罢,乐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好事!天大的好事!”

    说着又关切地问:“用过饭没有?若是没吃,就在这儿将就一顿,正好也没人陪我老头子吃饭。”

    沉隽刚想婉拒,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响起来,不由脸颊微红。

    白老大夫见状,又是一笑,吩咐小伙计:“去赵家食肆买只烧鸡。”

    这下婉拒也来不及了,沉隽只得追上小伙计,掏出些铜子儿,托他再食肆在多买两样菜。

    等她回来才注意到,方才那个买药的清瘦青年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白老大夫哪儿能猜不出来她刚去做什么了,背着手领她去后院,一边忍不住不由嘀咕道:“费那个钱做什么,咱们才能吃多少……”

    沉隽笑着任他念叨。

    说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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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已来到后院,院子里晒着各色药材,淡淡的药香萦绕其间。

    沉隽忽然想起方才的话,忍不住问:“怎么没人陪您一块儿吃饭?茯苓阿姐不在医馆吗?”

    白老大夫一听这话,立即从鼻子里发出两声不满的哼哼,一边麻利地给她盛饭,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她啊,如今可是大忙人,整日里东奔西跑的,哪有功夫陪我这个糟老头子吃饭……”

    话音未落,院外就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阿爹,我才刚进门,就听见您又在数落我。”

    白茯苓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倦色,却在看到沉隽时眼睛一亮:“三姐儿?”

    白老大夫没料到女儿今日突然回来,嘴上虽然还在嘟囔着“就知道忙”,手上却已经诚实地盛起了第三碗饭,面上也忍不住挂上了满满的笑意。

    父女俩这般相处,沉隽看在眼里,忍不住抿嘴偷笑。

    “人家三姐儿刚赎了身就惦记着回来看望,哪像你啊……”

    白老大夫继续碎碎念着,白茯苓早已习惯父亲的唠叨,只是配合地“嗯嗯啊啊”,转而关切地询问起沉隽赎身的始末。

    沉隽只得将事情原委又说了一遍,同时在心中暗暗决定:等会儿定要叫上阿兄一起回庄子,这样对阿爹说一遍就够了,省得反复解释。

    白茯苓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要细问,小伙计已经提着油纸包好的烧鸡和两样小菜回来了。

    四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小伙计买来的烧鸡香气扑鼻,脆皮上泛着蜜色油光,两样小菜也是味道极好,分量不小。

    白茯苓撕下一根鸡腿,放到沉隽碗中,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啃着鸡翅,继续方才的话题:“三姐儿今后有什么打算?”

    沉隽想了想,认真答道:“我想先在县城里租赁一处小院安顿下来,休整几日,之后一边帮阿娘阿姐卖吃食,一边去城东的私塾继续读书。”

    这话引起了白家父女的兴趣,白茯苓放下碗筷,眉头微蹙:“你怎么想着去那边读书的,那家私塾的束修可不便宜……”

    白老大夫更是直接摇头,刚想说话,就被女儿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有小伙计埋头苦吃,一口菜一口饭,吃得连头都顾不上抬。

    沉隽看出他们似是知道些什么,便多解释了几句,把余先生给了自己介绍信,并且给她的同窗推荐了沉隽这个学生的事尽数告知。

    “回来的路上经过府城,我特意去拜访了那位严先生,严先生考过之后,对我如今的学识还算满意,便同意收下我。”

    “只是他如今有事,需要离开一趟,约莫半年后才会回来,便又给我写了封介绍信,让我先去城东那边的私塾读书,在钱先生那里继续将基础打牢,半年后他回来之后,再让我去他那边读书。”

    说到这儿,她看向白家父女俩,“难不成这位钱先生……可有什么不妥?”

    白茯苓听罢,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直言相告:“那位钱先生学问是有的,只是为人”

    “刻薄得很!”

    白老大夫忍不住插话,轻哼两声,不满地道:“仗着教出两个秀才,眼睛都快长到头顶去了!不是看不起这个就是瞧不上那个,束修要得比别处高出一截不说,对学生更是……”

    白茯苓也在旁边又补充了几句。

    通过父女俩的话,沉隽大致了解了这位私塾先生的为人。

    她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能遇到余先生那样的良师已是幸事,天下读书人这么多,哪能个个都如她那般?

    心中有了计较,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亲自去拜访一趟。

    饭后,白茯苓爽快地答应帮她物色合适的院子,说过两日得了消息就去庄子上告知。

    又取出账本与她核对这两年蜂窝炭生意的收支。

    临别时,沉隽特意向白老大夫买了几贴阿爹常用的膏药,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医馆,她脚步轻快地朝阿兄做工的铺子走去,想到即将见面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铺子里,沈庆正忙着搬运货物。

    见妹妹来了,他惊喜得差点摔了手中的货箱,兄妹相见,自然又是一番激动。

    只是车上的东西还没搬完,沈庆暂且不能离开,沉隽便抱着包袱坐在后门台阶上,耐心等待他干完活计。

    暖融融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她不由眯起眼睛打了个小盹儿。

    再睁开眼时,正对上一张活见鬼似的面孔,瞧着还有几分眼熟。

    沉隽顿了顿,从脑海深处的记忆中翻出一个名字:“虎子?”

    对面的少年逐渐收起目瞪口呆的傻样,慢腾腾地挪动过来,试探着问了一嘴:“你是三姐儿?沈伯家的三姐儿?”

    沉隽“嗯”了一声,既然已经认出他是谁了,她便想到了方才在白茯苓处看过的账本。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他坐过来。

    虎子挠了挠头,走过来坐下,然后就听见她开口问道:“上回去柳沟村还是两年前的事儿了,你们如今过得可还好?”

    “还成。”

    虎子翘着腿,方才的惊诧已经被收了回去,摇头晃脑地道:“村里人日子过得还行,就是去年雨水少,庄稼收成不如往年,不过多亏了沈伯教我们做的那两样东西,大家伙儿冬天还能靠做蜂窝炭和炉子补贴家用,赚些银钱。”

    见沉隽听得认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那炭炉子可受欢迎了,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听白家阿姐说在外头也卖得也可好了!”

    沉隽闻言,眉眼弯了弯,心里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二人正说着话,沈庆已经搬完了货物,擦了擦额头的汗走过来。

    虎子见到他,顿时从地上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道:“沈大哥,我阿娘正好赶车来城里卖鸡蛋,待会儿要回村,你跟三姐儿要不要搭个便车?”

    沈庆看向妹妹,见她点头,便笑着应下,爽快地道:“那感情好,省得我们还得走回去了。”

    几人没等多久,牛婶儿就赶着牛车过来。

    见到沉隽,她先是一愣,随即便惊喜地高呼了一声,“哎哟,这不是三姐儿吗?长高了不少,婶子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沉隽笑盈盈地上前问好。

    牛婶儿脸上带笑,热情地招呼他们兄妹俩上车,还从篮子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过去,“拿着路上垫垫肚子,刚出炉的,可热乎着呢,还能捂手。”

    “谢谢牛婶儿。”

    沉隽接过红薯,笑着道了声谢,而后才在自家阿兄的帮忙下爬上牛车。

    沈庆和虎子也跟着坐上去。

    “坐稳了!”牛婶儿坐在前头赶车,也不忘招呼他们,“后头有块羊皮子,你们要是冷的话就盖上,别冻坏了。”

    “哎,晓得了。”

    后面传来应答声,牛婶儿这才开始赶车,牛慢吞吞地动弹起来。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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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县城,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夕阳的余晖洒在路边,看着暖融融的。

    但毕竟随着太阳逐渐下落,温度也降了下来,沉隽受不住冷,便跟他们一块儿盖上了那块羊皮,靠在阿兄旁边,手中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

    温热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庄子也渐渐近了。

    待牛车停到庄子门前,他们告别牛婶儿母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沉隽与沈庆目送他们离开,这才一块儿往庄子里头走。

    远远的,沉隽就看见大黄蹲在自家院门口,看到自己与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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