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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出时伏在陆就明背上,呼吸轻轻拂过他后颈,带着药味的微烫气息,像一缕游丝缠绕不散。她本想说“放我下来”,可喉咙干涩发紧,连气都提不上来,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闷在他风衣领口里,被夜风卷走一半。
陆就明脚步沉稳,肩背宽厚得近乎固执,每一步都踏得极实,仿佛背的不是个烧得眼晕腿软的病号,而是他亲手接回的、失而复得的命。
天桥上风大了些,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陆就明忽然偏头,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她贴着自己耳侧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融进车流:“冷?”
那出时没应声,只是下意识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那里有暖意,有心跳,有她烧糊涂时唯一能攥住的真实。
她想起昨早醒来,床铺空荡,浴室门虚掩,水汽未散,洗手台上却整整齐齐摆着她惯用的那支薄荷味牙膏,盖子拧得严丝合缝;厨房台面擦得锃亮,锅碗归位,唯独灶台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却工整:【退烧药三小时一次,饭后服。海鲜面已备好,冰箱第二层。】
她当时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半分钟,指尖无意识摩挲纸角,心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硬是没让眼眶热起来。
可现在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听他呼吸沉而匀长,她忽然就绷不住了。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他风衣肩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迅速被夜风吹得微凉。
陆就明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把托在她膝弯的手往上稳稳一托,嗓音比方才更哑:“哭什么?”
“……没哭。”她声音闷着,鼻尖蹭着他衣领,“就是烧得脑子浆糊。”
他低笑了一声,喉结在她眼皮底下微微滚动:“浆糊还知道发朋友圈引人来救?”
那出时倏地抬头,脸颊蹭过他颈侧皮肤,有点刺,又有点痒:“谁、谁引你了?我就随……随便发一下!”
“随便?”他语调微扬,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笃定,“定位精确到输液室第三排倒数第二张椅子,照片角度刚好拍到吊瓶架编号‘D7’,连护士胸前工牌上的名字都拍进去了——这叫随便?”
她一时语塞,脸更烫了,嗫嚅道:“……那护士名字是‘林薇’,你连这个都看清了?”
“嗯。”他应得干脆,“她给你拔针时手抖了三次,最后深呼吸才按准止血棉。你没发现?”
那出时怔住。她真没注意。她当时只盯着手机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红色未读消息提示,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句“出差广州”——像含了颗没熟透的青橄榄,又涩又麻,舌尖泛苦。
原来他看得这么清。
原来她所有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狼狈、委屈、强撑的体面,全落进他眼里,被他不动声色地记下、掂量、再妥帖收好。
她忽然就不想辩了,把脸重新埋回去,小声嘟囔:“……那你干嘛还来?广州到申城,高铁三小时,飞机两小时,你飞回来,就为看我打完一瓶葡萄糖?”
陆就明沉默了几秒,天桥灯光从他眉骨斜斜掠过,投下浓重阴影。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进她耳中:
“因为我在广州,听见你咳嗽。”
那出时猛地一僵。
“……什么?”
“吃饭时,手机静音。”他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你发朋友圈前五分钟,微信语音通话请求弹出来过——我没接,它自动转成语音留言。我听完,删了,订了最近一班回程机票。”
她脑中轰然一响,记忆碎片骤然拼合——下午在医院排队时,她确实鬼使神差点开过他的聊天框,手指悬在绿色通话键上方,犹豫三秒,终究没按下去。后来索性退出,随手发了那条朋友圈……原来那通没拨出去的语音,竟成了他跨越千里的引信。
“你……听了?”她声音发颤。
“嗯。”他应着,脚步未停,背着她稳稳踏上天桥最后一级台阶,“你咳了七声,最后一声带破音,像猫被踩了尾巴。然后说‘算了’,挂了。”
她彻底哑了。烧得昏沉的脑袋里嗡嗡作响,不是发热,是心口涨得发疼,酸胀得几乎要溢出来。她想骂他多管闲事,想说她根本不需要人千里迢迢来演什么苦情戏码,可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极轻、极软的话:
“……陆就明,你烦死了。”
他这次没笑,只把托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些,掌心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帖上来:“嗯。烦就对了。”
车子停在桥下,司机拉开车门,陆就明弯腰将她小心放进后座。她刚挨着柔软真皮座椅,身体本能地往里缩了缩,想离他远点,又怕动作太大牵扯到尚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陆就明却没坐进来,反而俯身探进车窗,一手撑在车顶,一手捏住她下巴,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路灯的光勾勒出他下颌利落的线条,瞳仁黑得不见底,倒映着她微微失焦的瞳孔。
“那出时。”他叫她全名,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墨,“以后发烧,别发朋友圈。直接打电话。”
她眼睫颤了颤,没说话。
“打不通,就发语音。”他拇指指腹缓慢摩挲她下唇,“发完就等。我会接。”
她终于抬眼,撞进他视线里,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戏谑或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钝重的、沉甸甸的专注,像守着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就明凝视她几秒,忽然松开手,直起身,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掌心。
是个小小方方的硬壳盒,丝绒质地,深蓝色。
那出时低头,指尖触到盒盖上凸起的细密纹路——是安就安保集团的暗纹徽标。
她心头一跳,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袖扣,造型极简,只在边缘蚀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英文小字:*In case you forget.*(以防你忘记。)
字迹下方,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宝石,在路灯下幽幽泛着冷光,像一滴凝固的、永不坠落的海水。
“去年十月。”陆就明靠在车门边,声音平静无波,“你生日。我执行任务,没能赶回。这东西,本该那天戴在你手腕上。”
那出时指尖骤然一烫,仿佛被那行小字灼伤。去年十月……她记得。那天她加班到凌晨,回家推开门,玄关灯没亮,屋内漆黑一片。她以为他又出差了,顺手开了灯,却看见餐桌上摆着一只素白瓷盘,盘底压着张卡片,字迹是陌生的印刷体:【陆先生嘱:蛋糕勿动,明日补。】
她当时嗤笑一声,把卡片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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