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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4章陈默 你真不怕死还是不留后路(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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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手帕叠好,放在桌角:“我不是来求情的。我是来告诉您——三江联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吃的是政策缝隙、监管盲区、地方默许。您一脚踩进去,踩断的不是几根肋骨,是整条食物链。”

    陈默终于开口:“那沈总的意思是,这条链,该由谁来续?”

    “由能看见全貌的人。”她目光沉静,“比如您。”

    “我只看见法律。”

    “法律是网,可网眼大小,由织网的人定。”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陈局,您在竹清县当县长时,为修一条山路,跑遍二十一个村,最后逼着省交通厅改了设计规范;在卡朗查账时,带着审计组在海拔四千二的冻土带扎营十七天,把一笔虚报的扶贫款追回八成。这些事,我都查过。”

    陈默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她继续道:“您不是不懂变通的人。您只是厌恶那种把规则当橡皮筋、拉长了欺下、缩短了瞒上的人。可治理长江,光靠一身正气不够。它需要人、财、物、信息、时间,更需要——一个能同时站在岸上、水上、云端,看得见所有棋子落点的人。”

    她抬起眼,直直迎上陈默的目光:“江海集团,愿意做这个人。”

    陈默沉默良久,忽然问:“沈总,您父亲当年退隐,是因为病,还是因为怕?”

    沈傲君手指一顿,随即轻轻笑了:“陈局果然查得细。我爸不是怕,是累了。他那一辈人,靠胆子和关系吃饭;我们这一代,得靠算力和证据活命。”

    “您今天扣船、取样、录像、通电话,每一步都卡在法律节点上。可您知道吗?那四艘船的船籍证,三个月前刚在江北省海事局完成年审;他们倾倒的‘工业废渣’,检测报告若按常规流程送检,三个月后出具结果,届时上游已涨水,污迹冲散,样本湮灭,案子自然‘证据不足’。”

    她身子微微前倾,墨色旗袍领口滑下一寸,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小小的、形似锚链的银痣:“所以,陈局,您真正要对付的,从来不是几个船老大。而是——让废渣合法化的人,让检测拖延化的人,让问责空转化的人。”

    陈默静静听着,忽然问:“沈总,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垂眸,用银匙搅动碗里已经凉了的豆腐:“因为我想看看,您究竟是来当清官的,还是来当棋手的。”

    “若为清官,我会敬您一杯茶,然后转身离开。”

    “若为棋手……”她抬眼,眸光如淬火,“我愿为您执黑子,落第一手。”

    窗外,江风骤起,卷着浪花拍打堤岸,哗啦一声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老班长在厨房里哼起一段闽南渔歌,苍凉又倔强,像一把锈刀刮过铁砧。

    陈默终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豆腐软嫩,刀鱼鲜腴,姜辣微辛,芦苇根的苦味在舌根缓缓化开,最后竟回出一丝清甜。

    他咽下,抬眼看向沈傲君:“沈总,您刚才说,江海集团愿为我执黑子。”

    “是。”她颔首。

    “那我问您最后一句——”陈默声音低下去,却沉得像压舱石,“若我落子之后,发现黑子底下,还藏着一枚白子,您当如何?”

    沈傲君没答,只缓缓抬起左手,将腕上那只素银镯子褪了下来。

    镯子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声音轻得几乎被江风吞没:“陈局,真正的棋手,从不担心对手看出自己藏了白子。”

    “他只怕——对手看不懂,那白子,本就是他亲手埋下的引信。”

    陈默望着她,久久未言。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顾敬兰那句话的分量——沈傲君不是林若曦,她不会哭着求你原谅,也不会笑着把你拉进漩涡。她站在风暴眼里,把风暴本身,锻造成一柄剑。

    而她递过来的,从来不是请柬,是战书。

    也是,投名状。

    江风卷着湿气灌入小馆,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拉长、交叠、又缓缓分开。

    陈默起身,朝沈傲君微微颔首,没说话,转身下楼。

    走出小馆巷口时,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长江大桥。

    桥上灯火如练,江面波光破碎,远处货轮的探照灯刺破夜雾,一道、两道、三道……像无数支利箭,射向下游未知的暗处。

    他摸出手机,拨通江映雪的号码。

    “江主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把刚刚我让你查的所有资料,再加一项——查沈傲君名下所有壳公司,近十年内,所有与‘青梧资本’有过资金往来的账户,无论户名、无论层级、无论是否境外。”

    “特别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面,“查它最后一次大额出账,流向何处。”

    电话那头,江映雪的声音冷静而锐利:“明白。我立刻办。”

    陈默挂断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江风。

    风里有腥,有潮,有未散的姜香,还有一丝极淡、极冷的金属味——那是刀锋出鞘时,空气被割裂的余韵。

    他抬步向前,身影融进滨江路的灯火里,背脊笔直,步履沉稳,仿佛身后那场无声的棋局,胜负早已写在第一步落子之前。

    而江面上,一艘白色游艇正悄然驶过大桥桥洞,船尾划开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静静延伸向下游更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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