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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道:“我爸妈不是豪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我爸是中学语文老师,我妈是社区卫生站护士,他们待人接物,就靠两个字——真心。贺忱若真想走进我的人生,就得先学会坐在六平米的厨房里,听我爸讲三十年前的高考作文题,看他一边煮面一边念叨‘之乎者也’;得习惯我妈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敲他房门,塞给他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然后笑着说‘小伙子,别熬夜,伤肝’。”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眼尾弯起一道柔软的弧,“明黎艳觉得嫁进贺家是攀高枝,可在我家,贺忱只是沈渺的男人。没头衔,没光环,甚至可能因为不会削苹果皮,被我爸笑话三天。”
加贝这时忽然咯咯笑出声,小手一把攥住贺忱的领带,用力一扯。
“嘶——”贺忱倒抽一口冷气,却没躲,只微微俯身,额头抵住加贝滚烫的额头,闭了闭眼。
再抬眼时,他声音哑得厉害:“好。”
就一个字。
商音惊得原地转了个圈,“天呐!贺总居然答应了?!”
贺忱没理她,只看着沈渺,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轻轻蹭过她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是婚戒戴了两年留下的印记。
“戒指呢?”他问。
沈渺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扔了。”
贺忱没说话,只是把加贝换到左臂,腾出右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丝绒小盒。
盒盖掀开。
一枚素圈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内圈刻着极细的英文——“M&H 2021.04.18”。
那是他们领证的日子。
“我没扔。”他说,“一直带在身上。”
沈渺呼吸一滞。
贺忱将盒子推到她掌心,指尖微凉,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你什么时候愿意戴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回贺家老宅,当着爷爷奶奶、明董、还有所有贺家人,正式介绍你——沈渺,我贺忱的妻子。”
风掠过福利院门前的老槐树,枯枝沙沙作响。
商音悄悄后退两步,掏出手机,对着三人飞快按了三下快门。
照片里——
贺忱垂眸看着沈渺,眼神沉静如海,却暗流汹涌;
沈渺仰头望着他,指尖紧紧攥着丝绒盒,指节泛白;
加贝被贺忱护在胸前,小脸埋在他西装领口,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懵懂又专注地望着镜头,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擦净的奶渍。
远处,一辆银灰色宾利缓缓停在街角。
车窗降下一半。
明黎艳戴着墨镜,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烟,目光沉沉地望过来。
她看见贺忱把加贝换到左臂时,右肩微微下沉的弧度;
看见沈渺接过戒指盒时,睫毛剧烈颤动的频率;
看见加贝攥着贺忱领带时,贺忱喉结滚动的幅度——
那不是忍耐,是克制不住的悸动。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烟盒在掌心捏得变了形。
副驾上的助理小心翼翼问:“明董,还……还按原计划,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寄给《京北财经周刊》吗?”
明黎艳没答。
她只是抬手,将墨镜摘下。
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可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疲惫。
良久,她轻声说:“撕了。”
助理一怔:“您说什么?”
“撕了。”她重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连同贺家老宅地下保险柜里,所有关于沈渺孕检记录的备份——一起烧了。”
她顿了顿,目光仍锁在远处三人身上,嘴唇翕动,几乎无声:
“我输了。”
不是输给沈渺。
是输给贺忱。
输给那个她亲手养大、却从未真正读懂过的儿子。
他从来不是在等她点头。
他只是在等沈渺回头。
而这一次,他终于等到她,主动向他伸出手。
明黎艳慢慢摇上车窗。
引擎低鸣启动。
宾利汇入车流,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
而福利院门口,贺忱正低头,用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加贝后颈细软的绒毛。
沈渺站在他身侧,没打开戒指盒,也没拒绝。
她只是将那只装着素圈戒指的丝绒盒,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口。
那里,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
像某种迟到了半年的、郑重其事的回应。
商音凑过来,撞了撞她肩膀,压低声音:“喂,你俩……真不考虑趁热打铁,把离婚证换成结婚证?”
沈渺侧过头,看着贺忱线条冷硬的下颌,忽然笑了一下。
“不急。”她说,“反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贺忱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又落回他抱着加贝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反正他现在,连我煮的泡面都要吃三碗。”
贺忱闻言,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没看她,却将加贝往上托了托,让小家伙的脸完全贴上自己颈侧。
加贝呼出的热气熨帖着皮肤,带着奶香。
贺忱喉结滚动,低低应了一声:
“嗯。”
风忽然大了。
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福利院斑驳的铁门。
门楣上,“加贝福利院”五个红漆大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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