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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玄关处,贺忱正蹲在鞋柜旁,慢条斯理地给加贝换一双新买的鹿皮小靴。他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指节分明,动作却异常轻缓。听见动静,他抬头,目光掠过沈渺的脸,落在她微乱的鬓角上,没问去哪儿,只说:“厨房炖了山药排骨汤,煨了两个钟头。”
沈渺脱下薄外套挂好,弯腰接过加贝,“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皱眉的样子,比加贝打嗝还明显。”他站起身,顺手替她拨开额前一缕碎发,“林昭刚来电,何之洲西城店的监控硬盘,被人远程格式化了。”
沈渺动作顿住:“什么时候?”
“今早八点十七分,持续十二秒。”贺忱语气平淡,“技术部查了IP,跳转三次,终点在……澳门某家博彩公司服务器。”
沈渺眯起眼:“他故意留的线索?”
“不是留,是挑衅。”贺忱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他清楚我们能追到这一步,也清楚我们不会真动他——毕竟贺懿现在,正坐在他店里,教新来的学徒打发奶油。”
沈渺抱着加贝跟进去。灶台边,砂锅盖掀开一条缝,白雾裹着浓香扑面而来。贺忱盛了两碗汤,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勺子轻轻搅动浮在汤面的枸杞。
“我让林昭查了何之洲这半年所有银行流水。”他忽然说,“除去房租、日常开销、员工工资,他每月固定向一个境外账户转账,金额不大,但持续不断。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教育咨询公司。”
沈渺握勺的手指微微收紧:“……贺懿的留学申请?”
“不是申请。”贺忱抬眼,眸色沉静如深潭,“是预存款。他提前两年,就开始为她可能去读的任何一所学校,存够全额学费、生活费、保险金,甚至包括她万一想中途转专业、考语言、买二手课本的备用金。”
沈渺怔住。
她忽然想起便利贴上那行字——【放心,我也打死都不会跟她在一起的。】
不是赌气,不是推脱,是陈述。
一种带着自毁倾向的、近乎悲壮的陈述。
“他不怕你找上门?”她声音轻下去。
“怕。”贺忱喝了口汤,喉结微动,“所以他把贺懿藏得严严实实,连监控都敢烧。可他更怕的,是你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替她铺路。”
沈渺没再说话。
窗外,玉兰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翻动,青翠欲滴。
晚饭后,贺忱带加贝去花园看新栽的月季。沈渺回房换衣服,准备去贺家老宅陪二老吃晚饭。推开衣柜,一件墨蓝色真丝衬衫静静挂在最里侧——那是去年初冬,她随贺忱去瑞士出差时买的。当时她站在苏黎世湖边,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贺忱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着她发顶,说:“回国就穿给我看。”
后来没穿成。因为回国第三天,她查出怀孕。
再后来,这件衬衫就被收进了柜子最深处。
沈渺伸手,指尖抚过冰凉丝滑的料子。
手机又震。
是贺懿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一只戴着粉色烘焙手套的手,正将一枚小巧的樱花马卡龙放进雪白纸盒。盒盖上,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哥,别找。】
照片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何之洲说,他要是敢删我朋友圈,我就把他偷吃我三明治的视频发到贺氏集团全员群里。】
沈渺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笑声惊动了门外经过的贺忱。他推开门,手里还牵着加贝,孩子脚上那双鹿皮小靴沾了点泥。
“笑什么?”
沈渺把手机递过去。
贺忱扫了一眼,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弯腰把加贝放在地毯上,任由孩子爬向散落一地的积木,自己则走到沈渺身后,双手覆上她腰侧,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他不敢删。”贺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知道你一定会截图。”
沈渺没回头,只把后脑勺往他下颌处又蹭了蹭,“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贺忱说,“等她把最后一块马卡龙做完,等他把最后一笔学费存进账户,等她想起来,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万一她一直想不起来呢?”
“那就等她想起来为止。”他顿了顿,呼吸拂过她耳际,“反正,我这辈子最长的等待,已经完成过了。”
沈渺闭上眼。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她逃离京北那一年,是他独自撑起整个贺氏、在无数个凌晨签完收购协议后,仍坚持查她航班动态、调取她入住酒店监控、却始终没有踏出深城半步的那三百六十五天。
不是不找。
是等她,主动回来。
窗外,暮色温柔浸染云层,像一大块融化的蜜糖。加贝忽然“啊”了一声,举起一块红色积木,咿咿呀呀朝他们晃。
贺忱松开沈渺,俯身把孩子抱起来,额头抵着孩子滚烫的小额头,“叫爸爸。”
加贝咧嘴,口水滴在他领口。
贺忱没擦,只抬眼看向沈渺,眼神干净,坦荡,像少年时第一次牵她手穿过贺家百米长廊那样,毫无保留。
沈渺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加贝湿漉漉的小脸颊。
她忽然明白,贺懿为什么敢逃。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跑多远,总有两个人,会把通往她的路,修得比她想象中更宽、更亮、更沉默,也更固执。
就像此刻,春日将尽,而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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