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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那是飞京北的最晚一趟航班了。
贺忱犹豫着,要不要改签到后天。
毕竟难得吃上肉啊。
可是低头一看,沈渺已经半睡半醒了,她太累了。
明天晚上就算留下来,估计也是只能看着。
他拉过薄被盖在他身上,拥着她渐渐睡去。
虽说成年人这点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是沈渺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老太太怕她饿坏了,让贺忱把她喊醒下楼去吃饭。
她一想到下楼要面对那几人头就一阵大。
“都怪你。”
她一边刷牙一边抱怨......
商音回到病房时,手心还攥着那支刚领来的体温表,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掌心,像一截没温度的骨头。她把体温表塞进商商腋下,指尖无意擦过他细嫩的皮肤,孩子睡得沉,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小嘴微张,呼吸匀长。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张淑兰伸手碰了碰她肩膀:“音音?发什么呆呢?”
“没……”她收回手,低头拧开保温桶盖子,舀了一勺小米粥吹凉,“商商今天胃口好些没?”
“好些了,早上喝了半碗奶。”张淑兰接过碗,顺手把商商往怀里搂了搂,“你爸刚打电话说,贺总那边也安排好了,等商商出院,直接转去贺氏旗下那家国际医疗中心做全套复查——人家连儿科营养师、睡眠行为干预师都提前预约上了。”
商音没应声,只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商商右胳膊内侧——那块消毒棉早已被揭掉,只留下一个浅褐色的小点,像一颗被遗忘的痣。可她知道不是。
那是针眼。
凌晨两点,秦川蹲在病床边,一手固定商商手腕,一手稳稳持针;商商哭得打嗝,他声音压得极低:“再忍三秒,叔叔数完就松手。”他数得极慢,三秒拖成十秒,等血珠凝成饱满的一滴,才迅速按压棉球。商音当时没看见,却听见了——那声“亲子鉴定”,被护士用气音吞进喉咙里,又从门缝底下漏出来,像一条无声的蛇,钻进她耳朵,盘踞在太阳穴上,一夜未散。
她没拆穿。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自己一旦开口问“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抽商商的血”,秦川就会反问一句:“那你凭什么笃定,他一定是你的?”
这句话太重,重得她连喘气都要先掂量三分。
上午九点,沈渺提着保温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拎满袋子的贺忱。她穿了条米白棉麻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耳垂上两颗小珍珠温润不抢眼,像她这个人本身——不张扬,但站在那儿,就让人心里踏实。
“音音,商商!”沈渺快步走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掀开盖子,一股浓香混着药材气息扑出来,“我熬的黄芪党参乌骨鸡,加了山药和莲子,补气养阴,专治小朋友术后虚症。”她伸手摸了摸商商额头,又探了探他颈侧,“退烧了?疹子也淡了,真好。”
商音勉强笑笑,“你熬了一宿?”
“四点起的,六点到农贸市场,挑了三只鸡才选中这只——贺忱非说要现杀现炖,我说他是不是想学屠夫。”沈渺斜睨贺忱一眼,眼角弯弯,“结果人家真跟老板学了怎么放血、褪毛、去内脏,围裙上全是鸡毛。”
贺忱正把一袋水果放到窗台,闻言侧身,目光扫过商音脸上未散的倦色,又停在她搁在膝上的那只左手——手指无意识蜷着,指节泛白,像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顿了顿,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草莓,洗了三颗,递到商商嘴边:“商商,尝尝,甜不甜?”
商商张嘴咬住,含糊说:“甜!”
“那叔叔给你剥,剥一百颗。”贺忱语气平常,动作却认真,指甲修剪得干净,剥皮时一丝不苟,果肉完好,汁水没滴一滴。
商音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想起昨晚自己偷偷拍下的照片——秦川站在花园里,背影挺直如松,对面那个叫温柔妍的女孩仰着脸笑,阳光落在她蝴蝶结上,亮得刺眼。而此刻,贺忱剥着草莓,仿佛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事。
她喉头一哽,别开脸去。
沈渺却已察觉异样,悄悄拉了拉她袖口,压低声音:“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商音摇摇头,正想说没事,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秦川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回京。】
后面跟着一条语音。
她点开,秦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商商的基因检测报告,三天后出。我回京北取原始样本,顺便处理些旧事。这几天,你和沈渺多照看。”
语音末尾,有极轻的风声,像车窗摇下时掠过的气流。
商音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她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回京北?为什么非要亲自取样本?为什么连一句“我在乎结果”都不肯说?可这些念头翻涌上来,又被她一口咽回去——她有什么资格问?
她连自己是谁的孩子,都还没弄清楚。
高中毕业那年,她翻过母亲留下的旧木箱,在底层夹层里发现一张泛黄的出生医学证明。父亲栏空着,接生医院写着京北第一医院,时间比她实际出生早了十七天。她拿着那张纸去找父亲,父亲沉默良久,只说:“你妈走之前,托人办的假证,怕你以后查户口麻烦。”
可假证,为什么要填京北第一医院?
为什么偏偏是那家,秦川捐精、商商受孕、她试管失败又重启的医院?
她没再追问。有些真相,就像未拆封的化验单,一旦打开,可能连呼吸都会变成一种刑罚。
“音音?”沈渺轻轻碰她手背,“贺忱说中午请咱们吃饭,就在医院对面那家粤菜馆,说商商能喝点清淡的鱼粥。”
商音回神,点头:“好。”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包上,起身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发青,嘴唇干裂,头发蓬乱。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得一激灵。抬起头时,镜中倒影忽然晃动了一下——不是她动了,是门被推开一条缝,贺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你脸都泡皱了。”他把毛巾递进来,没进来,也没走,“沈渺说你昨晚没睡好。”
商音没接毛巾,只用手指抹了把脸:“商商半夜抽血,我听见了。”
贺忱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谁让抽的?”
“秦川。”她终于抬眼,直视镜中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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