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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是过敏源测试。”
贺忱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往前送了送。
商音接过,擦了擦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片湿痕。她忽然开口:“贺忱,如果……如果商商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你会怎么想?”
贺忱沉默三秒,才道:“那他就更该是我的亲侄子。”
商音一怔。
“沈渺是我妹妹,你是我弟妹。”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血缘这事,有时候不如一碗汤实在。她熬了四小时,你喂商商喝了三勺——这比任何DNA报告都硬气。”
商音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低下头,把毛巾叠好,折成方正的一块,放进贺忱手里:“谢谢。”
贺忱没接,任那块毛巾垂在他掌心:“别谢我。谢沈渺。她今早五点给我发消息,说‘音音状态不对,你帮我盯紧点’。”
商音愣住。
沈渺从不这样——她向来把分寸感刻进骨子里,从不越界指挥别人如何关心另一个人。
可这次,她破例了。
因为她在怕。
怕商音垮掉,怕商商无人托付,怕这个家,在真相揭开前就先散了架。
中午饭桌上,商音破天荒喝了半杯橙汁。贺忱没劝酒,只给她夹了三次鱼腩,沈渺则不停给商商剥虾,连壳都撕得干干净净。高兆和夫妇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高秋圣的月考成绩,气氛松弛得近乎虚假。
只有商音知道,自己胃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甸甸往下坠。
饭后回病房,她借口买纸尿裤,独自走出住院楼。七月的深城闷热粘稠,空气里浮动着柏油路被晒化的气味。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走到第三棵榕树下,停下,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那段三十八秒的视频。
画面里,温柔妍踮着脚尖,把一串糖葫芦递给秦川。他没接,她便笑着往他手里塞,指尖蹭过他手背。秦川往后撤了半步,动作几不可察,却足够清晰——他避开了。
商音放大画面,反复看那一帧。
他避开了。
不是不耐烦,不是敷衍,是本能的退让。
就像那晚她醉酒靠在他肩上,他整夜没动,任她泪湿他衬衫,却始终没抬手碰她一下。
她忽然想起秦川第一次来医院,商商刚做完清创缝合。他站在床边,看着孩子红肿的手臂,忽然问:“你试过母乳喂养吗?”
她当时愣住:“商商是试管,我没怀过,怎么哺乳?”
秦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护士站借了吸奶器说明书,回来后一字一句念给她听,语速缓慢,像在教一个刚识字的孩子。
后来她才知道,他母亲产后抑郁,几乎没喂过奶。他记了二十年,记得每一句医生的话,每一个乳头皲裂的处理步骤。
他记得所有不该记得的事。
商音删掉了那段视频。
连同之前偷拍的七张照片,全部清空。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回头。
“商音。”秦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比平时更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我回来了。”
她终于转身。
他穿着来时那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眼下青黑浓重,嘴唇干得起皮,可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刀锋,直直刺向她。
他没提京北,没提样本,没提那张尚未揭晓的报告。
只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
商音没接。
“打开看看。”他说。
她盯着那信封,封口处没有胶水痕迹,是手工折合的。她伸手,指尖触到纸面,粗糙,微糙,像某种郑重其事的仪式。
她拆开。
里面不是报告。
是一张B超单。
日期是三年前,深城妇幼保健院。
检查项目:胚胎移植后第35天。
影像模糊,却能看清宫腔内那个小小的、豆粒大小的孕囊,周围环绕着清晰的卵黄囊轮廓。
右下角,医生手写一行小字:**宫内妊娠,单胎,存活。**
商音手指一抖,纸页簌簌作响。
“这是……”
“你第一次试管成功的B超。”秦川声音沉静,“那天你晕在诊室门口,我抱你去急诊,顺手帮你存了这份记录——以防你之后找不到。”
她猛地抬头,眼眶发热:“你一直留着?”
“嗯。”他顿了顿,“还有这个。”
他又从信封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那张泛黄的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边缘磨损,字迹却清晰如昨。父亲栏依旧空白,但下方多了一行蓝墨水小字,是秦川的笔迹:
**“你妈没造假。她只是把真实时间,提前了十七天。”**
商音浑身一震,指尖死死抠住纸边,指节泛白。
“什么意思?”
秦川深深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海:“商音,你不是试管生的。”
她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你是自然受孕。”
“而你妈,当年在京北第一医院,找的供精者……是我父亲。”
空气骤然凝固。
蝉鸣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孩童奔跑的喧闹,全消失了。
只剩心跳,一声,又一声,沉重得如同丧钟。
商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秦川往前半步,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商商……是我亲外甥。”
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黏住的碎发。
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
“而你,商音,”他停顿两秒,喉结滚动,“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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