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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渺不由得急切起来,“你别哭,快说怎么了。”
“贺之洲那个王八蛋骗人,我到了何家以后,贺之洲他爸就给咱爸打了电话,现在我们在去酒店的路上,两家人要见面。”
贺懿人都是蒙的。
她觉得像做梦一样,开了一晚上的车,累得脑袋晕乎,到了何家以后,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会沈渺的电话打过来,她一下子惊醒,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什么?两家人见面?”
沈渺一惊,“在哪里见面?”
“京北大饭店。”贺懿又哭了,“爸......
沈渺的脚步顿在门槛前,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何之洲要来?
她抬眼看向贺懿,对方正低头整理加贝被风吹乱的额发,眉眼舒展,唇角甚至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那不是面对旁人时惯常的倨傲或敷衍,而是一种近乎松弛的、带着点纵容的柔软。
沈渺忽然就明白了商音那句“孤男寡女处久了谁敢保证没感情”的分量。
不是风声鹤唳,是细节里早埋了火种。
店里是极简的工业风,裸露的水泥梁柱刷成浅灰,吊灯垂着黄铜链子,光晕温柔。木质吧台后摆着几排手冲咖啡器具,角落一整面墙贴满褪色的老电影海报。空气里浮动着现磨豆子的焦香,混着刚出炉牛角包的黄油气息,熨帖得不像深城这阵子总阴沉沉的天气。
贺懿把加贝抱进怀里晃了晃,小家伙终于没再绷着小脸,试探性地揪住她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月亮耳钉,咿呀了一声。
“他认你了。”沈渺轻声说。
贺懿笑了,眼角微弯,“他认的是我的耳钉,不是我。”
话音未落,玻璃门上的铜铃“叮”一声脆响。
何之洲推门进来。
他穿件松垮的墨蓝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领口两粒扣子松着,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浅旧疤——沈渺记得,那是三年前深城暴雨夜,他在港湾路替贺懿挡下失控货车时留下的。当时贺懿摔断了左手桡骨,他却只让私人医生处理了伤口,连贺家都瞒着。
他目光扫过吧台后的贺懿,又掠过沈渺怀里的加贝,最后落在沈渺脸上,颔首:“沈小姐。”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贺懿没回头,只把加贝往怀里拢了拢,侧脸线条绷得极紧,“你来早了。”
“路上堵。”他边说边朝沈渺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加贝脚上那双米白软底学步鞋上,“这双鞋……贺忱买的?”
沈渺点头,“他走之前挑的。”
何之洲嘴角牵了下,似笑非笑,“他挑东西的眼光,倒是十年如一日地……保守。”
贺懿忽然嗤笑出声,把加贝往沈渺怀里一塞,转身去吧台后拿杯子,“你少酸。你上周送我的那双限量版球鞋,鞋盒上还印着‘何氏集团年度最不务正业员工奖’,我拆盒时差点被气笑。”
“那鞋底纹路能防滑,适合你爬树偷拍贺忱开会。”他接得极顺,顺到沈渺心口一跳。
原来那些深夜加班后“偶然”出现在贺家老宅后巷的黑色轿车,那些贺懿手机里突然多出来的、角度刁钻却毫无恶意的贺忱工作照,那些被贺懿骂作“多管闲事”的及时出现的伞和热饮……全是他。
沈渺忽然想起贺忱挂掉视频前,那两下微不可察的眸光闪烁。
他不是担心她被异性接近。
他是怕她看见这些。
“姑姑!”加贝突然挣脱沈渺的手,跌跌撞撞扑向贺懿脚边,小手精准地攥住她衬衫下摆,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重复:“姑姑!”
贺懿蹲下来,额头抵住他额头,“哎,在呢。”
何之洲静静看着这一幕,从裤兜里摸出颗糖,剥开糖纸,指尖沾了点薄荷凉意,轻轻蹭过加贝鼻尖。小家伙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他顺势把糖放进他掌心,又用拇指抹了抹他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渍。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渺喉头微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行劝贺懿回京北的初衷,竟显得如此单薄可笑——贺懿早就不需要那个位置了。她在这里有呼吸的节奏,有落地的重量,有不必端着的笑,有甘愿为她俯身的人。
“懿懿。”沈渺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贺伯母昨天……又给我打了电话。”
贺懿剥糖纸的动作停住。她没抬头,只把加贝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那颗薄荷糖仔细放回他手心,“她说什么?”
“说你再不回去,她就把你在深城开店的照片登在《京北财经》头版,标题拟好了——《贺家独女叛逃记:与宿敌共谋,颠覆家族根基》。”
贺懿终于抬眼,瞳仁黑亮,像淬了冰的刀锋,“她真敢。”
“她当然敢。”沈渺直视她,“可你也知道,她不会真的登。她只是想逼你低头,逼你认错,逼你承认当年反对她跟贺忱联姻是错的,逼你承认离开贺家是错的……”
“她永远只看得见自己的对错。”贺懿打断她,语气冷硬,却在加贝伸出小手要抱时,立刻软了腰背,一把将他托起坐到自己臂弯里,“可我不欠她一个认错。当年她把我关在地下室三天,只因为我撕了她给贺忱订的婚约草稿——那张纸底下压着的,是你被高家赶出来时攥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寄给贺忱的产检单。”
沈渺呼吸一滞。
贺懿的目光终于转向她,平静得令人心颤:“你知道为什么我死活不肯见你吗?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一见你,就会把所有事都说出来——说她怎么把你住院的消息压下来,说她怎么买通护士调换你的化验报告,说她怎么在你流产那天,把贺忱锁在会议室里开了八小时董事会……沈渺,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赎罪。”
加贝忽然抬起小手,笨拙地捧住贺懿的脸,用额头一下下蹭她下巴,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姑姑……不哭……”
贺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眨眼,任那点湿意悬在睫毛尖上,像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
何之洲沉默着,转身走向吧台后方的冷藏柜。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杯温热的鲜榨橙汁,杯壁凝着细密水珠。他没递给贺懿,而是递向沈渺:“她胃不好,空腹不能喝冰的。”
沈渺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温润的暖意,忽然想起贺忱每次出差前,总会让林昭提前一天把她的保温杯灌满枸杞红枣茶,叮嘱林昭:“温度四十度,别烫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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