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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仿佛那条未发出的消息里,藏着能劈开所有牢笼的刀锋。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明黎艳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台阶的脆响,由远及近,一下,两下,三下——像倒计时的鼓点。
贺岭山看了眼腕表,起身:“你妈回来了。我给你五分钟。”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何之洲今早去了贺氏总部,递了份收购案。标的不是贺氏,是你那家‘栖梧’。他想把它变成贺氏旗下餐饮板块的第一个试点项目——用你的名字命名,叫‘懿园’。”
贺懿瞳孔骤缩。
“他签了竞业禁止条款,三年内不得接触任何与贺氏存在竞争关系的餐饮品牌。”贺岭山终于回头,目光如炬,“他说,贺懿值得被所有人看见,但不需要靠贺家的姓氏。”
门被轻轻带上。
贺懿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窗外银杏叶又被一阵风掀起来,一片金黄撞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噗声。
她解锁屏幕,点开那条未发送的微信。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她敲下第一个字:“来。”
又删掉。
重新输入:“周三下午三点,后厨,别迟到。”
发送键悬停三秒,按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跳出提示:【消息已发出】。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明黎艳冷硬的声音:“贺懿,开门。”
贺懿没应声。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地板上,径直走向衣橱。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她离京前的全部衣物——全是明黎艳亲自挑的套装,剪裁精良,颜色肃穆,像一套套无声的制服。
她伸手,将最上面那件烟灰色羊绒西装外套取下来,抖开,抖落肩头一层薄灰。然后,从内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那是何之洲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刀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栖梧”二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怕你切菜伤手,更怕你切心太狠】。
她用刀尖挑开西装内衬夹层。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展开,是“栖梧”饭店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栏赫然印着她的名字,右下角却多了一行钢笔小字:【股权已转至贺懿名下,何之洲代持】。落款日期,是她被关进这间屋子的前一天。
贺懿把纸按在胸口,闭了闭眼。
门外,明黎艳的高跟鞋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门锁转动。
贺懿没动。她只是将营业执照对准窗边斜射进来的光——在“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她忽然发现,何之洲用极细的针尖,在她名字右下角,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放大了看,那是个微小的爱心形状。
门被推开一道缝。
明黎艳站在光影交界处,妆容一丝不苟,旗袍盘扣扣到颈窝,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唇线绷得极直:“贺懿,签字。”
贺懿缓缓抬起眼。
她没看那份协议,目光越过母亲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上。风正吹动纱帘,像一面招展的旗。
“妈。”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久未使用的微哑,“您知道为什么深城的米酒比京北的甜吗?”
明黎艳一怔,没接话。
贺懿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因为酿酒的人,从不往缸里掺水——哪怕别人说,掺了水才卖得出去。”
她往前一步,赤脚踩在门框阴影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直直投向母亲脚边。
“您要把我腌成咸菜,我偏要发酵成酒。”
明黎艳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边缘被捏出褶皱。
贺懿却已侧身,从她臂弯下穿过,赤脚踩上冰凉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响,像踏在心跳的鼓点上。
她经过父亲身边时,没停,只低声说了一句:“爸,帮我把‘栖梧’的店招,换成‘懿园’。”
贺岭山望着女儿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明黎艳在原地站了足足十秒,才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像一串失控的密码。她冲向书房,抓起电话拨号的手都在抖:“贺忱!你给我立刻回来!你妹妹疯了!她要跟何之洲结婚!”
电话那端静了三秒。
贺忱的声音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妈,您还记得去年加贝出生那天,您说过的那句话吗?”
明黎艳呼吸一滞。
“您说,只要孩子平安,别的——都可以商量。”
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明黎艳握着听筒,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窗外,最后一片银杏叶飘落,无声无息,覆在青砖地上,金得刺眼。
而贺懿已经走到玄关,弯腰穿上那双旧帆布鞋——鞋带是何之洲去年亲手编的,蓝白相间,打了七个结。
她直起身,伸手拧开大门。
阳光轰然倾泻而入,照亮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也照亮她眼底重新燃起的、灼灼不熄的火。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眉骨,和一双终于不再躲闪的眼睛。
她抬脚,迈过门槛。
身后,整座贺家老宅的阴影,被她一步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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