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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你有仔细思考过吗?”
李学武俯视着她问道:“女孩子可没有多少游戏人间的资本,尤其是你这样的知识分子。”
“但至少可以洒脱过一生,不是吗?”上官琪犹豫着,但依旧没有松开...
夜风从俱乐部后院的梧桐树梢掠过,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潮与暖意。周小白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起,像只刚睡醒的猫儿,轻轻蹭着李学武的小腿。她仰起脸,发梢还沾着方才车里没散尽的薄汗气,眼尾微微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出一点浅浅的印子。
“你刚才……是不是想关门?”她声音软得像融了蜜的糖糕,指尖却已经勾住了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就在这儿?”
李学武没答,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灯光从走廊斜照进来,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底却没什么情绪,既没纵容,也没拒绝——就像看一朵开得正盛却不知深浅的栀子花,明知香气太烈、花期太短,偏又不忍掐断枝头。
他伸手,很轻地将她手指从扣子上拨开,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白,你今年十九,不是九岁。”
“我知道。”她眨眨眼,笑得狡黠,“所以才敢跟你来这儿。”
“不是因为知道,是仗着知道。”他语气平平,转身去倒水,玻璃杯沿磕在搪瓷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水声哗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一滚,才重新开口,“你爸调去南方前,跟我通了三次电话。”
周小白笑容凝了一瞬。
“他说,你性子野,但心不歪;贪玩,可脑子不糊涂。”李学武把空杯放回桌上,没看她,只盯着杯底一圈浅浅的水痕,“他还说,要是哪天你真跟人跑了,让我别拦——拦不住,也拦不得。”
她没说话,只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却没哭出声。
李学武没动,也没劝。他知道她不是难过,是突然被戳中了某根一直绷着的弦——那根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一直系在父亲身上,系在那个总是板着脸训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却又悄悄往她书包里塞麦乳精和钢笔的周振国身上。
半晌,她抬起头,眼睛干干净净,一点泪也没有,反倒笑了:“我爸是不是还说了,让我少缠着你?”
“说了。”李学武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说你得先学会一个人走路,才能想着拉别人的手。”
“可我现在就想拉你的手。”她站起身,一步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着他下颌线硬朗的弧度,“哥,我不怕走错路,我就怕你哪天不让我走了。”
李学武喉结又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她在医学院门口淋成落汤鸡,浑身湿透,抱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里面装着三十七张皱巴巴的粮票、八块六毛钱,还有两张她抄写的《黄帝内经·素问》节选。她站在积水的路灯下,头发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下巴滴在铁皮盒盖上,叮咚作响,像敲小鼓。
她说:“我退学了,我爸不让我念了。但我得学医,我得知道怎么救自己。”
那时他没问为什么。现在也不必问。
他抬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温热而沉实:“小白,你记住,我答应过你爸的事,不会食言;但我也答应过自己的事,更不会反悔。”
她怔住。
“你爸让我护着你,不是把你锁在玻璃罩子里。”他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是让我看着你长成一棵能自己顶风冒雨的树——不是藤,不是花,是树。”
窗外忽有蝉鸣乍起,短促而锐利,划破夏夜的静。
她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随即退开半步,眼里亮得惊人:“那我这棵树,能不能先借你靠一靠?就今晚。”
李学武没躲,也没应,只静静看着她。月光穿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像一排微颤的蝶翼。
他抬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垂,微烫。
“明早六点,我来接你。”他声音哑了半分,“送你回学校。”
“好。”她乖乖点头,眼尾弯起,像月初的新芽,“那今晚……能抱一下吗?就一下。”
他沉默两秒,终于张开双臂。
她扑进来时,带着青柠皂和洗发水混在一起的干净气息,发丝扫过他颈侧,微微痒。他左手揽住她后背,右手搭在她肩胛骨上,掌心稳稳托着,像托住一只失重的鸟。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不快,不慢,像老式座钟的摆锤,笃定而恒久。
“哥……”她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一边算账一边打麻将的人?”
他顿了顿,低笑出声:“你想学,我教你。”
“真的?”
“嗯。先从怎么看懂冯行可的阴阳怪气开始。”他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里带了点难得的松快,“他每次摸牌前都要捻三下手指,那是他在盘算怎么把话绕到你听不懂的地方——这是第一课。”
她噗嗤笑出来,身子微微发颤,环在他腰后的手收得更紧:“那第二课呢?”
“第二课,”他停顿片刻,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是怎么在别人算计你的时候,你自己心里早就算好了七步。”
她仰起脸看他,眼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澄澈得惊人:“那你算到我今晚会来找你了吗?”
他没答,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按得更深了些。
楼道尽头传来值班员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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