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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谭》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都乱(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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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空蹬踏接力的江畋,正翱翔在夜风之中;心中却还回味着半个时辰之前,彼此深入浅出的血脉泵张与身心共鸣,娇羞无奈又温柔备至的滋味。同时,默默扫视着下方,熟悉又陌生的洛都城郭。

    当然了,洛都城内的...

    “杂家”二字尚未落地,塔亭内便骤然爆出一声清越凤鸣般的冷笑,短促、锐利、不带半分迟滞,仿佛冰锥凿穿冻湖,直刺耳膜深处。

    “护持?”那声音自五层塔顶飘下,竟似裹着霜气,“你口中的‘护持’,可是指那年冬至大典前夜,我亲手替他掖好被角,却被你派来的三名‘奉茶小监’在廊下跪了两个时辰,就为等我咳出一口血来,好验看是不是真病?”

    话音未落,塔亭第三层东向雕花窗棂“啪”地碎裂,木屑如雪纷扬,一道纤细却绷紧如弓弦的身影破窗而出——不是坠落,而是倒掠!足尖在檐角铜铃上一点,铃舌未震,人已横移三丈,如断线纸鸢般飘向凝碧池方向。她身上素白中单早被撕开一道斜长裂口,露出底下暗青色束胸软甲,左肩胛处赫然一枚拇指大小的乌黑烙印,形如蜷缩的蛇首,边缘泛着陈年旧痂的灰白。

    江畋瞳孔微缩。

    那烙印他认得——不是宫中司刑监的“罪籍火印”,亦非内侍省“阉籍铁契”的标记;而是武氏私设“幽篁营”最隐秘的“衔尾印”。凡受此印者,终身不得离苑、不得见天颜、不得与外人对视逾三息,更不得……开口言及旧事。可她不仅说了,还字字如刀,剜的是活人心肝。

    “梅娘子!”塔下宦者齐声惊呼,褐衫翻飞,数道身影疾扑而上,腰间短锏已出鞘半寸,寒光森然。

    然而就在他们跃起刹那,凝碧池水面忽地一颤。

    不是风动,不是舟行,而是水底有物破涌!

    哗啦——

    一道墨绿水柱冲天而起,高逾三丈,水珠四散如琉璃弹丸,在斜阳下折射出七彩碎芒。水柱顶端,赫然托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蟾蜍——双目嵌赤玉,口衔铜铃,腹鼓如鼓,此刻正随水势起伏,喉间发出低沉嗡鸣。

    “幽蟾鸣渊……”江畋心中一凛。

    此物他曾在《神都禁苑志异》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武后晚年疑心日重,命匠人以洛水阴铁混入玄冥铜汁,铸十二幽蟾,埋于西苑十二处地脉节点。一蟾动,则百步内草木枯萎、鸟雀噤声、人心躁郁;若双蟾共鸣,必有人血祭地脉,方得平息。而今这蟾蜍自水底浮升,腹鼓未歇,喉间嗡鸣却陡然拔高,竟化作尖锐哨音,直刺云霄!

    塔下宦者身形齐齐一僵,面皮泛青,手中短锏“当啷”坠地。为首那名面白无须、眉心一点朱砂痣的老宦官,突然捂住喉咙,嗬嗬作响,眼白迅速爬满血丝,指甲深深抠进颈侧皮肉,指缝间渗出黑血。

    “反噬……是反噬!”另一名小侍嘶声尖叫,转身欲逃,却双腿一软,口吐白沫栽倒,抽搐不止。

    江畋不再迟疑。

    他足尖在梧桐枝头轻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矢掠过水面,衣袂未沾半滴水痕。人在半空,右手已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多了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表面布满细密蜂窝状小孔,静默无声。

    这是他在龙门山奉先寺塔顶,从卢毗那大佛莲座底座暗格里顺手取走的“息壤丸”。据佛经夹页批注所载,乃开元年间西域密僧所制,遇阴煞之气则自燃,燃尽即成灰泥,可封百邪、镇地脉、锢魂魄。本为镇压当年武后遣人掘毁的“太初龙穴”余煞而备,未曾启用,反被封入佛像腹中,成了千年哑药。

    江畋手腕一抖,息壤丸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撞在幽蟾赤玉左眼中。

    嗤——

    没有火光,没有爆鸣,只有一声极细微的灼烧声,如雪落沸油。赤玉瞬间黯淡,蛛网裂纹密布,整只蟾蜍猛地一沉,水柱轰然坍塌,砸回池面,激起滔天浪花。

    那尖锐哨音戛然而止。

    塔下宦者齐齐一松,瘫软在地,剧烈咳嗽,吐出黑黄苦水。唯有那朱砂痣老宦官仍跪着,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口中喃喃:“……不该……不该醒的……她不该……”

    话音未落,喉间“咯”地一声脆响,头颅以诡异角度歪向一侧,双眼圆睁,瞳孔却已涣散如蒙雾玻璃——竟是自己拧断了颈骨。

    江畋落在塔亭顶层露台,青砖地面因他落足而微微震颤,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他抬眼,正对上塔内女子背影。

    她站在五层中央,背对门口,长发如瀑垂至腰际,发尾却焦黑卷曲,似被无形烈焰燎过。左手按在塔心一根蟠龙盘绕的紫檀梁柱上,指尖正缓缓渗出血珠,一滴、一滴,沿着龙鳞纹路滑下,在木纹深处洇开暗红印记。

    “你不是她。”江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塔内余震未消的嗡鸣。

    女子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回头。

    “太平公主身边的女玄霜,左腕内侧有三颗痣,呈品字排列;而你这里——”江畋目光扫过她裸露的左手小臂,“只有一道旧疤,从肘弯斜切至腕骨,深可见骨。”

    她终于缓缓转身。

    面容清绝,眉若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鼻梁高挺,唇色淡如初春杏花。可那双眼——左眼澄澈如古井,右眼却浑浊泛黄,瞳仁深处隐隐浮着一层灰翳,仿佛蒙着终年不散的雾。

    “玄霜死了。”她开口,声音比先前更低,却不再有锋刃之气,反倒像一把锈蚀多年的剑,出鞘时钝重而疲惫,“三年前,望春宫六角塔台崩塌,她替人挡了三支淬毒鸣镝,尸身被拖去乱葬岗喂了野狗。我……只是捡了她名字的人。”

    她顿了顿,右眼灰翳似被风吹动,微微流转:“也捡了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江畋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叫什么?”

    “梅九娘。”她答得极快,仿佛这名字已在舌尖磨砺千遍,“梅者,酸也;九者,穷尽也。酸尽九转,方得一死。”

    话音未落,塔外忽传来密集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凝碧池岸。紧接着是铠甲铿锵、刀鞘撞击之声,夹杂着粗嘎号令:“奉旨查抄西苑幽篁别苑!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违者——斩立决!”

    江畋神色未变,只略略侧首,望向塔下。

    只见南岸桥道尽头,一队玄甲骑士已驰至水廊入口。为首者披银鳞吞兽甲,头戴赤帻,腰悬双剑,面覆半副鬼面青铜胄,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身后骑士皆手持长戟,戟尖寒光闪闪,马鞍旁悬着铁链缠绕的“锁魂钩”,钩尖倒刺森然。

    “神策右军‘伏虎营’?”江畋眯起眼。

    这支部队他熟——名义上隶属北衙禁军,实则由宰相李林甫暗中掌控,专司监察京畿王公贵戚,行事素来狠绝,向来只听一人号令。

    而此刻,那鬼面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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