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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娇娆为君归(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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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硫磺合炼,吸入过量,可致幻、眩晕、四肢麻痹。此物本为祭祀驱邪所备,怎会出现在周军阵中?贾琮竟能收买萨满?还是……诺颜早与周人勾结?!

    他不及细思,身后古河道方向,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魏勇胄率步卒已冲至林外,火枪手列成三排,齐刷刷端起燧发枪,枪口寒光映着残阳,如一片移动的钢铁荆棘。而贾琮亲率的骑兵,则如楔子般插入松林西侧入口,铁蹄踏碎枯枝,竟不顾毒雾弥漫,强行突入!

    “放!”魏勇胄声如惊雷。

    第一排火枪轰然齐射,铅弹如冰雹砸入林缘。惨叫声顿起,数名正攀爬鹿砦的蒙卒被掀翻,胸口绽开血花,滚落沟底。第二排火枪手踏前一步,火绳嗤嗤燃烧,第三排则已开始装填。三连击轮射,如永不停歇的死亡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中,毒雾翻涌,视线不过三步。鄂尔泰伏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背抵粗糙树皮,冷汗浸透内衫。他听见左侧有人用蒙语绝望哭喊,声音很快被枪声吞没;听见右侧有战马被铅弹击中,垂死哀鸣撕心裂肺;听见头顶松枝被流弹削断,哗啦砸下,惊起一群黑鸦,扑棱棱飞向血色天幕。

    他摸向腰间,匕首尚在。又探向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符牌,正面是盘踞的螭龙,背面是四个扭曲古篆:敕命镇北。此乃先祖鄂尔多斯汗王传下,持此符者,可调八部精锐,代汗发令。如今,符牌冰冷,沾着他掌心的汗与血,却再不能号令一人。

    忽然,右前方浓雾中,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似是机括咬合。鄂尔泰全身汗毛倒竖,猛地侧身扑倒!几乎同时,一道寒光擦着他左耳掠过,“夺”地钉入身后松树,尾羽犹自嗡嗡震颤。那是一支三棱透甲锥,箭杆漆黑,箭簇淬蓝,正是周军神机营特制“破甲钉”!

    雾中,一个身影缓步而出。玄甲覆身,甲叶上沾着新鲜血迹与松针,腰悬长刀,手中却未持弓,只负手而立。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幽深,如同两口古井,映着林间惨淡天光,却无半分波澜。

    鄂尔泰喉头一哽,几乎窒息。这双眼睛,他认得!三年前,察哈尔部叛乱,此人率三百骑夜袭王帐,于万军之中取叛首级如探囊,面具之下,便是这般眼神!

    “贾……贾琮?”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鬼面人未答。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身后浓雾中,数十个同样玄甲的身影无声浮现,人人手持一具小巧弩机,弩臂黝黑,弩矢细长,箭簇在雾气中泛着幽蓝冷光——正是令蒙古铁骑闻风丧胆的“袖珍神臂弩”,射程百步,力透双甲。

    “降。”鬼面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清晰,穿透枪声与惨嚎,直抵鄂尔泰耳膜,“或死。”

    鄂尔泰盯着那只手。掌心纹路深刻,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与新伤。这双手,曾握过黄金权杖,也曾握过染血弯刀,今日,却要托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帝国残阳。

    他缓缓闭上眼。眼前闪过吉瀼可汗临行前浑浊却灼热的目光,闪过安达汗在帅旗下沉静如铁的侧脸,闪过诺颜策马而来时,眸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锐光……最后,定格在鹞子口那道永不熄灭的火油壕沟上——赤红烈焰,吞噬一切,也照亮一切。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毒雾渐薄,可见同袍蜷缩在泥泞中,眼神空洞;可见鹿砦后,周军火枪手沉默装填,动作娴熟如织布;可见远处高坡,诺颜独立风中,灰色毡袍翻飞,手中马鞭,正轻轻点向自己所在方位。

    没有退路了。从来就没有。

    鄂尔泰深深吸了一口气,硫磺味灼烧肺腑,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明。他松开紧握匕首的手,任其滑落泥中。然后,他挺直脊背,缓缓摘下头上那顶镶嵌狼牙的金冠,双手捧起,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金冠沉重,坠得他手腕微颤。

    “鄂尔泰……降。”三个字,耗尽他全部气力,却如金石坠地,铿锵有声。

    鬼面人静静看着。良久,才微微颔首。他身后,玄甲士卒收弩,动作整齐划一。雾气深处,鼓声渐歇,唯余火枪偶尔的零星轰鸣,如同大地垂死的喘息。

    就在此时,东北方天际,忽有数道赤红狼烟冲天而起,笔直如剑,撕裂渐沉的暮色。那方向,正是梁成宗所在——蓟镇以西八十里,安达汗曾言“万不得已”方可改道的隘口。

    狼烟之下,隐约可见旌旗翻卷。旗色玄黑,旗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

    贾琮——或者说,那青铜鬼面之后的人——终于缓缓抬起手,揭下了半张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得近乎锐利的脸。眉如墨染,鼻若悬胆,下颌线条坚毅如刀削。唯有一双眼睛,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沧桑与疲惫,此刻,正遥望东北狼烟,眸底深处,有星火悄然燃起,又迅速沉寂,化为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潭。

    他望着那青鸾旗,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然后,他转身,玄甲曳地,踏着满地断箭与血泥,走向林外。身后,玄甲士卒默默列队,如一道无声的黑色溪流,汇入古河道西岸的周军大阵。

    鄂尔泰依旧跪在泥中,金冠捧于胸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他看见,那青鸾旗下,一骑白马疾驰而来,马上人玄色披风翻飞,腰悬长剑,正是梁成宗亲至。而更远处,鹞子口方向,刘永正所率宣府镇兵马,正如决堤洪流,漫过隘口南坡,向北席卷而去——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固守,而是追击,是合围,是将安达汗、吉瀼可汗、诺颜,连同整个残蒙三部,尽数碾碎于这万里河山之间。

    暮色四合,松林如墨。古河道上,硝烟与血腥气交织升腾,最终,融于北方浩荡长风之中。

    风过处,草木低伏,唯见残阳如血,泼洒在每一具尸体、每一道伤痕、每一面残破的战旗之上。那血色,浓得化不开,仿佛整片河山,都在无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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