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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子口外,残阳如血,染透了漫山衰草。
南向一里许,周军大营连绵如卧虎,营幡半卷,猎猎风鸣里,裹着未散硝烟与血腥。
风中弥散深邃寒意,那是十万蒙军,折戟沉沙,遗下的漫天肃杀。
周军大营...
鹞子口东侧,地势陡然开阔,一道干涸的古河道蜿蜒如带,横贯南北,两岸黄土裸露,沟壑纵横,碎石遍地。此处原非官道,亦无驿铺,唯有一条被马蹄踏得发亮的旧径,是牧人驱羊北上、盐贩南下的野路。风过处,卷起褐黄色尘雾,扑在人脸上,涩得睁不开眼。
鄂尔泰率残部冲出隘口,胯下那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追电”早已口吐白沫,鼻孔贲张,喘息如破鼓。他不敢勒缰,更不敢回头——身后三百步外,贾琮亲率的五百铁骑已衔尾而至,阵列未散,马速不减,枪口斜指天际,仿佛随时会齐射一轮铅弹,将奔逃之众钉死在古河道西岸的乱石滩上。
他右手紧攥缰绳,左手却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不是为防敌袭,而是压住胸中翻涌的腥甜——方才一枚瓷雷在他左后方三丈处炸开,气浪掀得他几乎离鞍,耳中嗡鸣不绝,左耳血丝渗出,顺颈而下,混着汗泥,在锁骨凹陷处凝成暗红硬痂。他不敢拭,怕一松手便失了平衡;也不敢喊,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粗沙,每一次吞咽都撕裂般灼痛。
身后军卒更惨。三千余骑冲出鹞子口时,尚有完整建制,此刻已溃不成形。前队撞上古河道西岸陡坡,马失前蹄者十之二三;中队被瓷雷连番轰击,左翼几近瓦解,断臂残肢散落于车辙印中,战马嘶鸣着拖着肠肚打转;后队则被魏勇胄所率步卒从隘口内衔尾截杀,火枪声此起彼伏,铅弹如雨,专挑马腿与骑手膝弯处攒射。偶有悍卒回身挽弓,箭矢尚未离弦,便被周军火铳手以三连击轮射精准点杀——那人喉头喷血倒栽下马时,弓弦犹自震颤,箭簇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凄厉银弧,终坠入黄尘,再无声息。
忽地,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声音劈裂:“大汗!东面十里,古河道折向东南,有片松林!林后……林后似有营垒轮廓!”
鄂尔泰心头一跳,枯涩嘴唇微动:“营垒?何人所筑?可辨旗号?”
斥候喘息未定,急道:“烟尘太重,难辨旗色!但……但松林边缘,似见鹿砦木桩!壕沟轮廓清晰!绝非临时所设!”
话音未落,右侧崖壁忽传来一声尖锐哨响——非周军制式铜哨,倒似牧人用鹰笛所削,短促、高亢、带着草原特有的苍凉韵律。鄂尔泰浑身一震,猛地勒马,双目如电扫向右侧高坡。果然,坡顶嶙峋怪石之后,隐约晃动数点灰影,衣角在风中猎猎翻飞,正是蒙古八部惯用的狼皮镶边毡袍!
他喉结滚动,嘶声道:“是诺颜!是诺颜的伏兵!”
话音未落,那灰影已倏然隐没。紧接着,松林方向鼓声骤起——非中原牛皮大鼓的沉闷,而是蒙人战鼓的急促“咚咚咚”,如暴雨击打铁釜,节奏凌厉,直叩心魄。鼓声未歇,松林边缘鹿砦之后,竟缓缓推出十余架木架——非投石机,非床弩,竟是周军制式虎蹲炮!炮口黑洞洞,斜指古河道西岸,炮架下垫着新伐松枝,显然刚从林中拖出,炮膛尚余青烟袅袅。
鄂尔泰脑中轰然作响,眼前发黑。虎蹲炮乃宣府镇神机营秘藏利器,轻便易携,最擅山地野战,射程虽仅百余步,然霰弹爆裂,百步之内无人能当。此物怎会在此?谁人所运?谁人所操?
答案呼之欲出——诺颜!唯有诺颜!安达汗帐下最锋利的刀,最阴鸷的狐。此人自小营拔营即赴河源古道,却未直趋鹞子口,反绕道东行,悄然潜入此地设伏!其算计之深,隐忍之狠,远超鄂尔泰所想。自己率军一路狂奔,以为甩脱追兵,实则如牵线木偶,每一步皆踏在对方预设的鼓点之上!
他猛然回首,望向鹞子口方向。暮色正浓,隘口轮廓已如墨染剪影,唯见两股烟柱冲天而起——一为火油壕沟未熄之焰,一为周军焚烧敌尸所起之青烟。烟柱之下,贾琮立于断崖之巅,千里镜冷光一闪,仿佛正俯视蝼蚁挣扎。
鄂尔泰胸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传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如裂帛,“全军弃马!步行入林!攀崖!向北绕行!”
亲卫一怔:“大汗!弃马?林中荆棘密布,又有鹿砦壕沟,步卒如何逾越?”
“逾越不了,就死在林里!”鄂尔泰眼中血丝密布,挥刀斩断马鞭,厉喝,“贾琮要的是活口,是俘虏!是押回京师献俘的‘功绩’!他留我们一口气,只为逼我们往他画好的圈里钻!那松林是死地,可总比在河道上被虎蹲炮轰成肉酱强!走!快走!”
言毕,他竟真翻身下马,将缰绳狠狠掷于地上,抬脚猛踹马臀。那“追电”吃痛,悲鸣一声,竟未奔逃,反昂首长嘶,前蹄扬起,重重踏在鄂尔泰方才立足之处——那里,一枚未爆的瓷雷半埋黄土,引信焦黑,正随马蹄震动微微颤动。
亲卫魂飞魄散,拽着鄂尔泰便往林边扑去。身后千余残兵如梦初醒,纷纷滚鞍落地,不顾马匹嘶鸣,跌跌撞撞扑向松林。有人被鹿砦绊倒,脸砸在粗粝树桩上,血流满面;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壕沟,沟底积水浑浊,漂浮着腐叶与断箭;更多人则如受惊鼠群,沿着沟沿匍匐爬行,指甲抠进湿泥,十指鲜血淋漓。
就在此时,松林深处,忽响起一阵奇异声响——非鼓非号,倒似无数竹筒相撞,清脆、密集、带着诡异的节奏感。紧接着,林间雾气升腾,非自然所生,而是无数细小陶罐被掷于松针之上,罐破烟散,灰白色浓雾滚滚弥漫,迅速笼罩林缘数十步。雾气遇风不散,反而愈发浓稠,如活物般蠕动,裹挟着辛辣刺鼻的硫磺气息,钻入鼻腔,灼得人眼流泪、喉头发紧。
“毒烟!是毒烟!”有老兵失声惊叫,随即剧烈咳嗽,跪地干呕。
鄂尔泰却猛地停步,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味道——不是致死的剧毒,而是蒙人萨满祭司所用“迷魂散”,以曼陀罗、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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