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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风云涤神京(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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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府,内院花园。

    正是春深景盛之时,柳丝抽絮,莺啭芳丛,粉桃缀枝,翠草铺茵,风过处,落英沾袖,暗香浮散。

    连游廊下悬的素色纱灯,也随微风轻漾,映得廊柱上,光影摇曳,愈显雅致。

    园中...

    鹞子口南向三里,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外甲士林立,刀锋映着篝火微光,寒气森然。帐内炭盆噼啪轻响,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那股自隘道深处随夜风潜入的浓重血腥——铁锈味混着腐肉初生的甜腻,钻进鼻腔,直抵喉头,令人喉结滚动,几欲作呕。

    周军坐在主位,玄色战袍下摆沾着干涸的褐斑,那是溅上的血,也是擦过的汗。他指尖按在案上一卷未合的舆图边缘,指腹微茧,轻轻摩挲着鹞子口蜿蜒如蛇的墨线。帐中唯余炭火声、帐外巡哨甲胄相碰的细响,以及——艾丽压抑的呼吸。

    她坐在左下首第三位,素来灵动的眼眸低垂,手指绞着袖角,指节泛白。方才随蒙军前巡视尸场归来,她强撑着未吐,可脸色仍如新雪覆霜,唇无半点血色。此刻见周军目光扫来,她倏地抬眼,眸中水光一闪而没,似有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伯爷……那些孩子……”

    话音未落,帐帘忽被掀开,一股裹挟着夜露与尸气的凉风灌入,吹得灯焰猛地一跳。蒋小六疾步而入,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半片暗红碎布,是某具残躯崩裂时溅上的。他单膝触地,声如金石相击:“启禀督帅、伯爷!末将已率神机营炮队并工兵百人,于隘口北段石壁之下掘出三处深坑,长十丈、宽五丈、深两丈有奇,坑底铺石灰三寸,四周夯土加固,可容尸骸三千具以上。另于南段断崖背阴处,另掘焚尸坑两座,深丈许,阔八尺,引松脂、桐油、干柴备齐,只待火种。”

    蒙军前颔首,声音沉缓:“做得好。石灰足量否?”

    “足!”蒋小六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末将亲验三遍,宣府仓库存石灰二万斤,今已尽调至此。另向附近三村征得生石灰千斤,乡民畏战不敢近前,只以驴车送至隘口十里外,由我军接运。”

    周军缓缓起身,踱至帐中沙盘之前。沙盘上,鹞子口地形被黄土、青石、细砂精确堆塑,隘道中段那处狭窄咽喉之地,插着数十支染血小旗,每一支,都代表一个炮位、一排枪阵、一道生死界线。他伸出食指,在中段最窄处轻轻一点:“此处,炮弹落点最密。尸积如山,叠高逾人。若仅填埋,表层覆土不足三尺,夏气蒸腾,不出七日,必有尸气破土而起,蝇蚋成云,鼠蚁啮骨……瘟疫非虚言,乃天灾,亦人祸。”

    帐内诸将闻言,神色皆是一凛。刘永正抚须低叹:“伯爷所言是也。老朽幼时曾见冀州大疫,起因不过一村暴毙三十人,掩埋潦草,三日后尸气漫野,三日之内,十里村落死绝。鹞子口此状,岂止三十?分明是三十万条性命叠在一处!”

    “三十万?”艾丽脱口而出,随即掩唇,眼睫剧烈颤动。

    周军侧首看她,目光温和却不容回避:“艾姑娘,你今日所见,非止三十万命,而是三十万双鞋履踏过草原、三十万双手挽过弓弦、三十万张嘴嚼过奶酪、三十万个名字在萨满祷词里被呼唤过——他们不是数字,是活过的人。可如今,他们倒在这里,成了瘟疫的薪柴。我们若不烧,不埋,不净,便是纵容死神,在我们身后继续挥镰。”

    帐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炭盆里一块松脂“噼”地爆开,星火四溅。

    蒙军前沉吟片刻,忽道:“玉章所虑极是。然焚尸耗时耗力,隘口狭长,通风极差,浓烟难散,恐伤我军将士肺腑。且焦臭弥天,数月不绝,反扰民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小六,“小六,你既掌火器,可知火药之性?”

    蒋小六一怔,随即抱拳:“回督帅,火药燃则生硝烟,烈则生爆震,若配比得当,硝、磺、炭三者合一,遇火即爆,其势如雷,其热如炉,瞬息可焚木铁!”

    “若以火药为引,覆于尸堆之上,分段引爆?”蒙军前目光灼灼。

    周军却缓缓摇头:“不可。火药爆燃,碎骨横飞,骨渣混硝烟入喉,更易致病。且炸开尸堆,反使秽气四溢,事倍功半。”

    帐中又是一寂。烛火摇曳,将众人影子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晃动,如同无数挣扎的幽魂。

    忽而,一直沉默的袁黛开口了。他坐在右下首,玄甲未卸,腰腹缠着厚实白叠布,渗出淡淡血痕,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末将……有一策。”

    所有目光霎时聚拢。周军眸光一凝:“请讲。”

    袁黛缓缓解下腰间佩刀,搁于案上,刀鞘漆色剥落,露出底下深褐木纹。他并未看刀,只盯着自己手背上一道新结的血痂,一字一句道:“火药不可直焚,然可为‘催’。末将观鹞子口中段石质,多为玄武岩,性坚而冷,然隙缝纵横。若于尸堆之下,沿石缝凿孔,深五尺,每孔填火药三斤,以湿泥封口,再引信至远端——引爆之时,非为焚尸,乃借爆震之力,震裂尸堆,使秽气泄入地下石罅;再于坑底、尸表广撒石灰、硫磺、雄黄三味混和之粉,石灰吸水敛腐,硫磺杀虫灭卵,雄黄驱瘴辟秽。最后,以厚土覆压,夯至密实,再植蒿草、苦艾于其上——此三者,皆可抑毒气、阻蝇鼠。”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继而刘永正猛地一拍大腿:“妙啊!此非焚,乃‘镇’!借地脉吞秽,以药性固本,比单纯火烧,更合天时地利!”

    蒙军前亦目光发亮:“袁参将此策,兼顾速效与长远,思虑周全,堪为定策!”

    周军却未立刻应允。他俯身,从沙盘边取过一柄小铜铲,铲起一小捧黄土,置于掌心细细捻开,土粒粗糙,夹杂细小黑砂。“鹞子口地质,北段多玄武岩,南段渐变为红壤黏土。若按袁参将所言,北段石缝凿孔可行,然南段土质绵密,无隙可借,爆震之力反会震松表土,使秽气上涌。”他抬眸,目光如电,“故而,北段用‘震镇法’,南段则须另施‘伏火法’——以陶瓮百口,内盛桐油、松脂、硝石粉,瓮口覆湿麻布,瓮底凿孔,埋于尸堆之下三尺。待石灰硫磺撒毕,引火入瓮,瓮内自燃,火势不烈,却绵长持久,三日不熄,可徐徐煨干尸液,逼出秽气,再由石灰尽数吸纳。”

    蒋小六听得血脉贲张,脱口道:“伯爷此法,是焚是烤,是爆是焖,竟如庖丁解牛,分而治之!末将这就去备陶瓮、硝石!”

    “慢。”周军抬手止住,“陶瓮易碎,运入隘口多有不便。即刻传令,就地取材——鹞子口东崖多页岩,质软易劈,令工兵伐岩为板,以桐油浸透,再以铁箍束成方匣,内衬湿泥,功效等同陶瓮,且更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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