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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内院花园。
贾母携着众人款步闲游,西府内花园,或有曲径通幽,偶有石凳横斜,覆着暗花锦垫,周遭兰草吐芳,沁得人鼻尖微痒。
众女眷皆衣裳精致,钗环莹润生光,衣摆裙角微扬,铃音笑语不断,...
鹞子口南向三里,中军大帐灯火通明,帐外甲士林立,刀锋映着篝火微光,寒气森然。帐内炭盆噼啪轻响,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那股自隘道深处随夜风潜入的浓重血腥——铁锈味混着腐肉初生的甜腻,钻进鼻腔,便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周军端坐主位,玄甲未卸,肩甲边缘沾着干涸褐斑,指节粗粝,正以一方素白细麻布反复擦拭手中那支前膛枪。枪管微烫,余温尚存,枪托木纹已被掌心汗渍浸出深色包浆。他动作极缓,似在抚慰一匹刚历血战的烈马,又似在与这夺命利器作无声诀别。帐角铜漏滴答,声声入耳,仿佛倒数着逝者未冷的魂息。
蒙军后肃立一侧,右臂缠着浸血绷带,左袖口撕裂处露出一道新愈旧疤,正是三年前辽东黑水坡之战所留。他目光沉沉落在周军手上,喉结微动,终是开口:“伯爷,尸首已清点七遍。隘道中段至出口,共敛得蒙军尸身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七具,残肢不计其数;入口处溃散逃逸者,追斩千三百余级,弃于道旁沟壑,未及收敛。生擒降卒九百八十三人,重伤不能言者二百一十一,余者皆已录籍造册,暂押于南岭石窟。”他顿了顿,声音低哑,“袁黛杰亲率两千骑,沿关外草甸衔尾追出八十里,斥候报:安达汗所部残军,于鹞子口外三十里‘枯杨坳’扎营,篝火不过百余堆,人马疲敝不堪,连日无炊烟升腾,恐粮尽煮革……末将请命,再遣轻骑百人,携火油瓷雷,趁夜焚其营帐,断其喘息之机。”
周军抬眼,烛火在他眸底跳动,幽深如古井。“枯杨坳?”他轻声重复,指尖停在枪管冰凉的准星上,“那地方,北倚断崖,南临沼泽,唯有一条驼道穿行其间,两旁尽是百年枯杨,枝干虬曲如鬼爪,落叶积厚三尺,遇火即燃,燃则难熄。”他缓缓将擦枪布叠成方寸,置于案角,“可你记得么?当年辽东女真‘乌兰哈达’伏击我军,便是借枯林纵火,反被我以水车引溪灌林,火势倒卷,烧死其酋长阿木尔泰三百精骑。”
蒙军后一怔,随即垂首:“末将失言。”
“非你失言。”周军起身,踱至帐中悬挂的鹞子口舆图前,指尖划过枯杨坳位置,指甲在桑皮纸上刮出细微声响,“安达汗若真困守于此,便是穷途末路,何必劳我再费火油?他若尚有余力设伏,那百堆篝火,便是诱饵——饵下埋的,怕不是瓷雷,而是整支鄂尔多斯部残存的五千弓骑。”他侧首望向蒙军后,目光如刃,“你忘了么?土蛮部战法,从来是‘败不溃,溃不散,散而复聚如狼群’。今日冲阵的八千亲卫,半数带伤,却无一人抛鞍弃甲。这般韧劲,岂是濒死之兽?”
帐帘忽被掀开,寒风裹着沙粒扑入,吹得烛火狂摇。艾丽裹着猩红斗篷立于门口,面色依旧苍白,却挺直脊背,手中捧一只青釉药罐,罐口封泥新启,散发出浓烈苦辛气息。“周将军,”她声音清越,压过风声,“张友朋先生遣人快马送来三罐‘金疮续命散’,另附手札:鹞子口尸积如山,血气秽浊,最易酿成‘瘴疠’。此散以虎骨、犀角、冰片、紫雪丹为君,佐以二十一种草原祛毒草药焙制,外敷可敛创止腐,内服能清秽避疫。先生说……”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周军肩甲上那道未愈刀痕,“将军肩伤虽浅,然火器硝烟蚀骨,若不及时涤荡余毒,恐日后阴雨天剧痛难忍。”
周军接过药罐,指腹摩挲罐身冰凉釉面,忽而低笑一声:“张神医倒是算得精准。”他掀开肩甲一角,露出底下新结暗痂的伤口,边缘果然泛着不祥青灰,“这伤,是被一枚弹片擦过,当时只觉灼热,未当回事……如今倒真有些发麻了。”他旋开罐盖,一股凛冽药香霎时弥漫全帐,竟将腥气压下三分。
蒙军后闻之动容:“张神医竟连此等隐疾亦能推断?”
“非他推断。”周军将药粉倾入掌心,就着帐角清水调匀,动作熟稔如庖丁解牛,“是方才清理战场时,我见三名火枪兵,皆是弹片擦伤,未破皮肉,却于子时前后高烧谵语,手足抽搐,半个时辰便口吐白沫而亡。”他蘸药膏覆上肩伤,眉峰微蹙,“张神医说,火器铅毒混着硝磺,遇血即化戾气,寻常金疮药压不住。唯有此散,以虎骨镇魄,犀角清燔,方能拔毒。”
帐内一时寂然。炭盆中一块松脂爆裂,溅起几点星火。
此时,帐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亲兵掀帘禀报:“报!东线斥候飞骑回营!魏勇胄、郭志贵两位将军已击溃鄂尔泰部主力,斩首四千二百级,俘获牛羊三万余头!然……”亲兵喉头滚动,声音微颤,“然鄂尔泰率五百死士,凿开鹰愁涧冰缝,遁入北麓无人雪谷,踪迹全无!郭将军亲率千骑追至谷口,见冰壁上刻有七字——‘鹰愁不渡,雪葬真龙’!”
“鹰愁涧?”周军瞳孔骤缩。那地方他熟——两崖如刃,夹一深涧,冬日冰封三尺,夏则飞瀑轰鸣,谷底乱石嶙峋,蛇蝎横行,历来是蒙古牧民禁地,传说有白额雪豹盘踞,噬人无算。
蒙军后脸色骤变:“鄂尔泰……竟敢闯鹰愁涧?!那老贼疯了不成?!”
周军却缓缓放下药罐,目光投向帐外墨色天幕,仿佛穿透重重山影,看见那幽邃冰谷深处:“不,他没疯。”他声音低沉,如钝刀刮过青石,“他是要借天险藏身,更要借‘雪葬真龙’四字,做一场大戏。”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人,“传令:即刻命宣府镇守使拨运石灰千石、桐油五百桶、生石灰二百斤,星夜运抵鹞子口!再调三千民夫,配火镰、铁铲、长钩,明日寅时三刻,尽数入隘道,焚尸、扬灰、填沟、撒 lime!所有尸体,无论蒙汉,一律剥去甲胄,割断筋腱,以防尸变——”
“尸变?”艾丽脱口而出,指尖掐进掌心。
“不错。”周军从案下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展开半尺,赫然是《辽东边志·异闻录》残篇,上面朱砂批注触目惊心:“……建州女真有秘术,以人血饲蛊,尸僵不腐,逢月圆则跃起噬人,谓之‘跳魃’。当年黑水坡之战,我军收殓阵亡将士,曾见七具尸首指甲暴长三寸,唇色如墨,幸得张友朋以雄黄酒泼洒,方免祸乱。”他指尖点向帛书末行小字,“鄂尔泰部,本是科尔沁遗脉,擅养‘冰蚕蛊’,专噬冻尸脑髓……鹞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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