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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白鸣收到剧本的那一刻，正坐在东方电影公司顶层天台的玻璃房里，手里端着一杯三十年陈酿的轩尼诗，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粼粼波光。助理朱迪刚把打印好的剧本递上来，纸页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他翻开第一页，只扫了三行，眉头便倏地一跳。

    不是因为文字太差——恰恰相反，开头那场码头暴雨中的咏春木人桩对练，节奏凌厉如刀劈竹，动作描写精准到毫米级：元飚饰演的叶问左脚钉地、右膝微沉、寸劲从脊椎炸至指尖，木人桩第三根横臂“咔”一声裂开细纹，雨水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黄白鸣合上剧本，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手里的干邑有点涩。

    他太熟悉这种笔触了。

    不是他儿子黄孖桓那种工整规整、重逻辑轻气韵的学院派写法；也不是洪进宝手下那些老武指编的“打斗流水账”，把招式名当台词念完就完事。这是中原一点灰的字——带着呼吸感，带着肉身在重力与惯性中真实的滞涩、反弹、失衡，甚至能闻到汗味混着铁锈味的潮湿腥气。

    他点开邮箱附件，把剧本文档拖进对比窗口，左边是他儿子发来的《一个人的武林2》初稿，右边是曹胜刚发来的《叶问2》PDF。两份文件并排躺着，像一场无声的擂台赛。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十分钟后，他拨通了洪进宝的电话：“三毛，你猜我刚看见什么？”

    电话那头洪进宝正跟元飚在九龙城寨旧址勘景，背景音里有铁皮屋顶被风掀动的哐啷声。他笑骂：“又来打哑谜？是不是剧本写着写着，发现我当年教你的‘二字钳羊马’写错了？”

    “错？”黄白鸣把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低下去，“曹胜给的剧本……跟我儿子写的《一个人的武林2》，有三场戏，连分镜草图都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洪进宝的声音突然沉得像浸过水的麻绳：“哪三场？”

    “封于修坟前烧纸那场，夏侯武蹲着擦刀，火苗舔他睫毛；祠堂比武时，反派踢翻香炉，灰烬漫天飞，镜头从灰里切到夏侯武瞳孔收缩；还有最后雪夜追车，车灯撕开雪幕，夏侯武甩出的锁链缠住后视镜——曹胜的版本里，锁链上还沾着半片没烧尽的黄纸灰。”

    洪进宝沉默良久，忽然低笑出声：“操……原来如此。”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半个月前，黄孖桓交初稿那天，他刚好在黄白鸣办公室撞见父子俩讨论剧本。黄孖桓摊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说：“爹哋，我把封于修的死改了——枪没打中太阳穴，偏了半寸，医生说命捡回来了，但左手废了，现在靠假肢使棍。您看这设定，够不够‘痛’？”

    当时黄白鸣叼着雪茄，眯眼点头：“够！比死了强！死了观众要骂我们毁经典，活着……才有戏！”

    洪进宝没吭声，只默默记下了那个假肢细节。

    而此刻，曹胜剧本里叶问与洪震南的终极对决，洪震南右臂被咏春寸劲震断三处关节后，竟用左手假肢扣住叶问手腕，假肢腕部弹出三枚淬毒钢针——黄白鸣盯着这行字，手指无意识抠进真皮沙发扶手，指甲缝里嵌进一丝暗红皮革碎屑。

    这不是巧合。

    是曹胜在回击。

    回击他买断《一个人的武林》续集开发权却另请高明的举动，回击他试图用资本逻辑覆盖创作主权的傲慢，回击他以为换了编剧就能把封于修这个角色当成可拆卸零件随意组装的轻慢。

    黄白鸣忽然想起去年金像奖后台，曹胜领最佳编剧奖时说的那句玩笑话：“剧本不是菜市场猪肉，砍一刀就降价。它得活在演员骨头缝里，长在导演掌纹里，最后烂在观众胃里才叫消化。”

    他慢慢起身，走到天台边缘。海风卷起他衬衫下摆，露出腰间一条浅褐色旧疤——那是二十年前拍《搏击之王》时被真刀划的。当年曹胜还是个蹲在片场啃冷馒头的副导，半夜给他递创可贴，手抖得厉害，药膏全糊在纱布外头。

    “朱迪。”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把《一个人的武林2》初稿删了。再告诉孖桓，他写的那个假肢梗……很聪明。但聪明人得学会等。”

    电话挂断后，黄白鸣没再碰那杯干邑。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叶问2》四个字，光标在后面闪烁，像一粒不肯落定的星子。

    同一时刻，徽州东方旭日酒店顶层套房。

    曹胜刚放下电话，王婧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进来，瓜瓤鲜红欲滴，汁水顺着瓷盘边沿缓缓爬行。“老板，甄子丹助理刚来电，说澳洲空运的和牛明天到，还问您要不要试试东山岛新捕的琵琶虾——活的，厨师说清蒸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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