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着这行字,久久没动。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歪头看他一眼,扑棱棱飞走了。
他忽然起身,从书柜最底层拖出一个蒙尘的纸箱。掀开盖子,里面全是CD、录像带、VHS磁带,还有几摞皱巴巴的《大众电影》《中国电影报》。他翻出一张2000年的《中国电影报》,头版赫然是《〈幸福时光〉票房遇冷,冯导回应质疑》——配图是他站在片场,笑容勉强,背景里搭着一座歪斜的铁皮屋。
他把这张报纸铺平,拿起笔,在空白处写:
“2005年2月14日。我决定重写《夜宴》。”
徐凡推门进来送茶,看见他写的字,吓了一跳:“重写?可……已经下画了啊。”
“不是重拍。”他头也不抬,笔尖沙沙作响,“是重写剧本。”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落,在“重写”二字旁洇开一小团深蓝,“我要把它改成一部网剧。二十集,每集四十五分钟。节奏更快,台词更密,反转更多。主角还是葛尤,但不再演皇帝,改演一个被贬黜的礼部侍郎,表面油滑,实则疯批。故事主线不变,权谋、背叛、复仇……但每一集结尾,必须留钩子。”
徐凡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知道,冯小钢不是赌气。他是把《夜宴》当成了手术台上的病人,而他自己,是主刀医生。
“我让小孙联系曹胜。”冯小钢放下笔,“问他愿不愿意,把《夜宴》的IP,授权给我做网剧改编。”
徐凡呼吸一滞:“他……会答应?”
“会。”冯小钢端起凉透的粥,一口喝尽,喉结滚动,“因为他知道,我现在不是在求他,是在跟他打擂台。”
他拉开抽屉,取出手机,拨通小孙号码:“喂?你现在立刻去徽州,不用买机票,开车去。告诉曹胜,冯小钢想跟他谈一笔生意——关于《夜宴》的重生。”
电话挂断,他走到书桌前,打开Word文档,新建一个文件,敲下标题:
《夜宴·重启版》(暂定)
然后,在第一行写下:
【第一集·楔子】
暴雨夜,皇城司牢狱。一盏油灯摇晃,照见铁栏内蜷缩的男人。他三十许岁,衣衫褴褛,左耳缺了一块,右眼蒙着黑布。狱卒踹门进来,扔进一袋馒头。男人没动。狱卒冷笑:“葛大人,您不是最爱给人讲道理么?今儿个,咱也讲讲——您说,这馒头里,有没有毒?”
冯小钢停顿片刻,删掉“葛大人”,改成“沈大人”。
又删掉“右眼蒙着黑布”,改成“右眼缠着渗血的白布”。
最后,他敲下最后一句:
“他伸手捡起一个馒头,掰开,露出里面半枚锈蚀的铜钱。”
窗外,晨光正一寸寸爬上窗棂,镀亮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
他没开灯,就借着这点微光继续敲字。
敲得很快。
像一个被时代甩在身后的人,终于听见了追赶的脚步声,于是不再回头,只埋头狂奔。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徽州。
曹胜刚晨跑回来,正赤着脚踩在青砖地上,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他擦着汗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曹胜,我是冯小钢。”
曹胜擦毛巾的手顿住。
他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三秒后,冯小钢说:“我想买你的一个想法。”
曹胜笑了:“冯导,您这话,说得不像买,倒像借。”
“那就借。”冯小钢声音平静,“借你脑子里那根‘网感’的弦。我不懂流量,但我看得懂人心——今年春节档,观众不是不爱看电影,是嫌电影太慢。他们等不及三年磨一剑,他们要三天更一章。”
曹胜仰头,望向院中那棵百年老樟树,枝桠间新芽初绽,青翠欲滴。
他轻声问:“您想怎么改?”
“我把《夜宴》里那个憋屈的皇帝,改成一个装疯卖傻的权臣。”冯小钢语速渐快,“他一边给太后磕头,一边在袖子里数暗器;一边给太子讲孝道,一边派人烧了东宫账册;他写诗骂奸臣,诗里藏着密信密码;他醉酒摔杯,杯底刻着三十七个名字……”
曹胜听着,慢慢坐直身体。
他忽然明白,冯小钢不是来讨教的,是来宣战的。
一场关于叙事节奏、观众耐心、媒介迭代的战争。
而战场,不在电影院,不在颁奖礼,就在每一个被手机照亮的深夜,在每一段被反复播放的短视频里,在每一句被截图传播的台词中。
“冯导。”曹胜开口,声音清朗,“《夜宴》的IP,我免费授权给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条件?”冯小钢问。
“只有一个。”曹胜望着樟树新芽,一字一顿,“您得让沈大人,在第一集结尾,把那枚铜钱,含进嘴里。”
冯小钢笑了。
那笑声里,有二十年的风霜,也有刚刚燃起的火种。
“成交。”
挂了电话,曹胜把毛巾扔进盆里,转身走向书房。
桌上,《阳神》手稿摊开着,最新一章标题是《梦碎虚空》。
他拿起红笔,在页眉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冯小钢要来了。”
然后,他翻开新稿纸,写下第二本书的开篇第一句:
“公元2005年,一个叫‘网文’的幽灵,开始在中国上空徘徊。”
窗外,春风拂过,满树新芽簌簌轻响,仿佛千万片叶子同时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