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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警校体检表上写的是‘先天性耳蜗发育不全’,左耳听力损失百分之七十三,右耳勉强能辨音。可他破的第一个案子,靠的就是听见凶手换弹匣时,子弹卡壳的‘咔哒’半声。”
杨锦文沉默。
“他老婆怀孕七个月查出唐氏综合征,医生建议引产。他跪在妇产科门口三个小时,最后签了字。”向支望向远处初升的太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没跟任何人提过。包括你。”
冯小菜抱着物证箱站在三步外,听见这话,手指无意识收紧,箱角硌进掌心。
猫子站在台阶最底下,仰头望着两位领导,忽然觉得这凌晨的风特别冷,冷得人想缩脖子,又不敢动。
这时,高成宇的电话打了进来。
“杨处,人带回来了,在分局审讯室。”高成宇语速很快,“赵科没配合,交代了两件事:第一,他不是省厅派来的,是省纪委监察委直属专案组借调;第二,他盯蒋冒,不是因为铁箱沉尸案,是因为蒋冒三个月前,往蓉城一家名为‘云栖’的私募基金打过三笔钱,每笔八十万,收款方关联人,叫辛小爽。”
杨锦文瞳孔骤然一缩。
“云栖基金?”冯小菜失声,“去年被证监会通报风险警示的那家?”
“对。”高成宇顿了顿,“他们做的是‘影子银行’,底层资产全是嘉能轧钢厂的应收账款质押——而嘉能轧钢厂,法人代表是辛小爽丈夫,实际控制人,是辛小爽。”
空气静了三秒。
猫子忽然插嘴:“等等……嘉能轧钢厂?那个天天响警报、锅炉房半夜冒绿光、工人说‘厂里养着活物’的地方?”
没人回答他。
杨锦文掏出手机,拨通蒋冒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声,响到第六下,被掐断。
十秒后,一条短信跳出来,只有七个字:
【三楼通风管道,有录像】
杨锦文立刻转身,大步往小区外走:“小菜,开车!去川汉大厦!现在!”
冯小菜抱着箱子小跑跟上,猫子愣了半秒,拔腿就追:“杨处!我呢?我……”
“你留在分局,协助高支队整理赵科的口供。”杨锦文头也不回,“把你知道的,全写下来。包括——”他脚步一顿,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包括你第一次见吴达,他看你的眼神。”
猫子怔在原地,后脖颈汗毛倒竖。
车开出红光路时,杨锦文接到李新民电话。
“杨锦文!”李新民声音像绷紧的钢丝,“省厅刚来密电,要求你立刻中止一切侦查行动,原地待命!”
“为什么?”杨锦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因为——”李新民深吸一口气,“今早六点整,嘉能轧钢厂发生重大安全事故,高炉爆炸,死亡十七人,重伤二十九人。现场指挥部,由辛小爽亲自坐镇。”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接着是李新民一字一顿的宣读:
“经初步调查,事故直接原因系冷却系统管道焊缝破裂,属设备老化所致。责任认定书,已由绵州市安监局签发。辛小爽同志作为企业法人代表,主动承担管理责任,自愿接受停职检查处理。”
杨锦文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划出两道刺耳长痕。
车停在路边,引擎低吼。
他望着前方渐渐亮起的街灯,忽然想起昨夜猫子说的那句话——
“你们不知道,这夜总会里什么人都有,吸毒、玩女人,在那里面,只要你有钱,什么事情都能做,跟当皇帝没区别。”
皇帝不会死于锅炉爆炸。
皇帝只会让人替他死。
杨锦文缓缓松开刹车,挂挡,踩油门。
车重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武胜小区渐行渐远,而远方,川汉大厦的玻璃幕墙正反射出第一缕刺目的阳光,白得晃眼,亮得瘆人。
冯小菜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物证箱,取出那床染血的床单,在晨光中轻轻展开——
暗褐色斑块边缘,竟隐约浮现出一行极淡的、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刻痕:
【救我……秋菊】
字迹歪斜,深浅不一,最后一个“菊”字,末笔拖得极长,像一道不肯闭合的伤口。
杨锦文从后视镜里看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伸手,将车载电台调至加密频道,按下通话键。
电流杂音滋啦作响。
“我是杨锦文。”他声音平静,却像淬了冰的刀锋,“通知技术科,立刻启动‘秋菊’专项代号。所有涉案人员通讯记录、资金流水、车辆轨迹,全部调取。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小菜手中那床泛黄的床单,一字一句:
“尤其是辛小爽名下,所有与‘云栖基金’‘嘉能轧钢厂’‘京都夜总会’三方重叠的,哪怕是一张停车票根,也要给我翻出来。”
电台那头沉默两秒,响起干脆利落的回复:
“收到。‘秋菊’代号,即刻启用。”
车窗外,天彻底亮了。
可不知为何,杨锦文觉得,这光,比昨夜的黑,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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