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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丰集团毫无疑问是汉川省首屈一指的私营企业。
如果说91年,汉川省内私营企业里,还有新望集团可以和益丰集团媲美,但在92年,新望集团就被益丰甩开了。
而到了去年也就是93年,虽然现在各方面...
林国栋推开出租屋那扇掉漆的绿漆铁门时,楼道里正飘着一股隔夜泡面混着潮湿霉味的气息。他左手拎着半袋没拆封的挂面,右手攥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纸角被汗浸得发软,字迹微微晕开——水费超量,加收滞纳金三十七块六。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把单子对折两次,塞进裤兜最深的角落。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到只剩一条缝,灰白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像把钝刀,斜斜劈在旧书桌一角。桌上摊着三份不同颜色的简历:蓝的是投给城西物流园调度岗的,黄的是经开区一家汽配厂的质检助理,红的最厚,是市人社局刚发布的“青年技能提升计划”报名表,附带一页手写补充说明,字迹工整得近乎拘谨:“本人曾获2019年省中职焊接大赛团体铜奖,实操经验三年,愿从学徒岗做起,服从调剂。”
他没碰那些纸。弯腰从床底拖出个蒙尘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本硬壳笔记本,封皮都磨出了毛边。他抽出最底下那本,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洇着岁月的淡黄:“焊花不凉,人就不散——致永不熄灭的弧光。”落款日期是2020年6月18日,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稍浅,像是后来补的:“那天,陈工没来交接班。”
陈工全名陈立国,四十七岁,在国营江南造船厂干了二十八年电焊工,带过十七个徒弟,林国栋是他最后一个。2020年夏天,船厂启动政策性关停,陈工办完内退手续那天,暴雨砸在厂房屋顶上像千军万马踏过铁皮。林国栋记得他站在冷却塔锈蚀的梯子上,没穿防护面罩,任由雨点打在脸上,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红双喜,烟头明明灭灭,映着远处正在拆除的龙门吊剪影。陈工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小林,焊枪烫手的时候,你得记住自己为什么握它。”
后来陈工再没回过厂里。林国栋辗转打听到他去了城郊一家废钢回收站做技术顾问,电话号码换了三次,最后一次打通,听筒里是女人疲惫的声音:“他去年查出肺纤维化,现在连电焊机嗡嗡声都受不了……别来了,孩子。”
林国栋合上笔记本,指腹蹭过扉页那行字,粗粝的纸纹刮得指尖发痒。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巷口,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蹲在青砖缝里找蒲公英,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举起一朵毛茸茸的白球,用力一吹——无数细小的伞兵腾空而起,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翻飞、旋转、飘散,有的撞上玻璃,轻轻一颤,便无声落下。
他怔了两秒,忽然转身抓起桌上那支用了五年的红蓝铅笔,拧开蓝色笔帽,在红简历背面空白处刷刷写起来。不是求职信,也不是自荐材料。是一张清单:
【要做的事】
1. 明早八点前,去老城南五金市场找刘伯,问清那台二手逆变焊机的底价(重点:是否带脉冲功能)
2. 午休时间跑一趟社区服务中心,把母亲的慢性病门诊报销材料补齐(带齐三张发票、诊断证明原件、医保卡复印件)
3. 给妹妹林小雨发消息,问她周五晚自习后能否顺路去仁和大药房,帮取止咳糖浆(别提哮喘,就说感冒)
4. 晚上十点后,试焊——用阳台铁栏杆接缝处那块锈斑当靶心,电流调至85A,送丝速度0.8m/min,焊缝宽度控制在3.2mm以内
写完,他划掉第四条末尾的括号,又添上一行小字:“若手抖,重练十遍;若焊偏,擦净重来。”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是微信弹出新消息,头像是一只歪嘴笑的柴犬,备注名“阿哲”。
阿哲:【哥!刚听说个事儿!海沧码头新开了家智能焊接实训中心,政府补贴!包食宿!但有个门槛——得先通过他们的实操摸底考,明早九点在临港路7号,只招二十人,报满即止!!】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泛着冷光的金属厂房照片,门口横幅印着“新时代工匠孵化基地”,右下角一行小字:“优先录取持有中级焊工证且具备结构件焊接经验者”。
林国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点开详情页。他点开相册,翻到最深处一个命名为“焊缝”的文件夹。里面三百二十七张照片,全是特写:仰焊的鱼鳞纹、立焊的熔池凝固轨迹、平焊收弧处微小的弧坑……每张图右下角都有手写批注:“电流偏高,咬边”“送丝不均,焊瘤”“热输入不足,未熔合”。最近一张拍于三天前,背景是出租屋阳台锈蚀的铸铁栏杆,一道银灰色焊缝横贯其上,细密均匀如绣线,批注只有两个字:“可。”
他退出相册,长按阿哲那条消息,点了“复制”。然后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敲下“海沧码头——明日九点”,下面第一行写着:“携带物品:防护面罩(3M新款)、陶瓷滤光片(Shade#11)、焊工手套(左掌补丁处已加固)、半瓶医用酒精(清洁焊缝)、半块压缩饼干(防低血糖)”。
第二行他顿了顿,删掉,重写:“不带简历。只带手。”
手机又震。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来电显示“妈”。林国栋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瞬间抬高半个调,带着恰到好处的轻快:“喂妈!刚洗完碗呢!您这会儿精神头真好啊!”
听筒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像破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抽动,持续了七八秒,才渐渐平息。接着是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床单的窸窣声。“国栋啊……妈今天去社区卫生站量血压,王大夫说……说药得换一种。”老太太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贵点儿,一盒要八十九。医保报不了多少……你爸留下的那张存折,密码还是你生日,你抽空……”
“哎哟您瞧您,又提这事儿!”林国栋笑着打断,顺手抄起桌上半杯凉白开灌了一大口,水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刺痛,“存折我早拿去银行兑成定期了!利息比活期高一倍呢!再说了,您放心,我这不正盯着几个活儿嘛,下个月工资一发,先给您买够三个月的药!对了,今儿菜场鸡蛋降价,我买了两板,回头让小雨带回去,您蒸蛋羹吃,润肺!”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立刻盖住了话音。水声里,他听见母亲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像一片羽毛落地:“……妈知道你难。可小雨这孩子,眼看着高三了,模考又没上本科线……她昨晚跟我说,想报那个职教高考班,学护理。学费……一年一万二。”
水流声猛地一滞。林国栋的手指无意识抠住搪瓷水槽边缘,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修水管时蹭上的黑垢。他盯着水槽底部一圈顽固的黄色水垢,忽然想起上周在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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