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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聪明，是饿过。饿过的人，连电路板上的铜箔氧化层都看得见价值。”

    “并购的事，我来谈。”张建川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从今天起，停止所有对外技术交流。”张建川声音低下去，却像铁锤砸在钢板上，“包括和松下的联合测试、和JVC的伺服参数对标、甚至——和斯高柏解码芯片的兼容性互认。所有通道，全部关闭。就当精益电器突然失聪、失明、失语。我要让飞利浦相信，我们已无退路，只能死死攥住他们递来的这根枝干。”

    曲涛沉默片刻，忽然问：“那烤肠机呢？”

    “照常生产。”张建川答得干脆，“安丰的肠衣配方刚升级，我们的热循环系统必须同步迭代。这事交给你组里小陈，他懂热力学，也懂火腿肠的胶原蛋白变性温度。记住，烤肠机不是副业，是我们的氧气面罩——市场每卖出一台，我们就多一分现金流，多一分和飞利浦博弈的底气。”

    正说着，王劲松推门进来，额角沁着汗：“嘉权刚来电，浦东新区规土局那边松口了！龙东大道地块，两百零三亩，楼面价压到三千八百元每平方米，但附加条款有三条：第一，必须承诺两年内开工；第二，华东总部建筑高度不低于二百六十米；第三……”他停顿一下，眼神复杂，“要求我们在项目启动当日，同步宣布设立‘飞利浦-精益联合实验室’，挂牌仪式由双方高层出席。”

    张建川与曲涛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分明有电流嘶响——规土局的消息灵通得可怕，他们甚至比飞利浦更早嗅到合资的硝烟味。这哪是招商？这是逼宫。逼着精益把底牌摊在浦东的土地上，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成不可撤销的契约。

    “修德总呢？”张建川问。

    “在行政楼开上市冲刺会。”王劲松递过一份文件，“百富勤刚传来的路演材料终稿。不过……”他压低声音，“财务部发现个细节：飞利浦元器件部上季度财报里，亚洲区机芯订单同比涨了百分之四十二，但其中标注‘中国客户’的仅占百分之六点三。剩下的，全流向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贸易公司。”

    曲涛瞳孔一缩：“套壳采购。”

    “对。”王劲松点头，“飞利浦在用东南亚公司做中转，既规避出口配额限制，又试探中国市场真实容量。他们一边和我们谈合资，一边用离岸公司囤货——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也在赌。”张建川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平静，“赌我们撑不到合资落地那天。赌静安崩盘后，万燕会慌不择路，把精益抵押给高盛换现金；赌索尼松下被我们刺激后，突然宣布降价三十，逼死所有后来者。”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曲涛，你信不信，三个月后，当我们签下合资协议时，飞利浦真正想买的，根本不是我们的钱，也不是我们的厂房——”

    “是什么？”曲涛问。

    张建川侧过脸，晨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是我们在上海虹桥机场候机室里，说过的那句话：‘我们哪怕合作，也不能吊死在这一棵树上。’他们要的，是我们亲手砍断所有其他树枝的证明。”

    门关上，余音在空旷实验室里嗡嗡回荡。曲涛慢慢摘下手套，走到窗边。远处，益丰东部工业区的方向，几台塔吊正缓缓转动臂架，钢铁巨臂切割着初升的太阳，投下巨大而锐利的阴影——那阴影正一寸寸漫过实验楼外墙，漫过墙上挂着的VCD技术发展时间轴，漫过飞利浦K9机芯的爆炸结构图，最后，稳稳停在“1995年8月”那个鲜红标记上。

    标记下方，一行小字是曲涛亲手写的：

    【第一台国产化伺服系统样机，交付倒计时：87天】

    他抬手，用指甲在水泥窗台上轻轻划了一道——不深，却异常笔直。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两端系着飞利浦的齿轮与精益的芯片，中间悬着整个时代的重量。窗外，汉江水无声奔流，裹挟着上游山岩的碎屑，朝着入海口的方向，昼夜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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