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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弟弟和张建川越说越来劲儿，简直很有点儿相见恨晚的感觉，苏芩心中既高兴，又有些气恼。

    怎么感觉自己亲弟弟和张建川之间的关系就这么短短半个小时一下子就达到了“如胶似漆”的状态了，连她都有点儿...

    张建川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办公桌边缘敲了两下，节奏不疾不徐，却比平时多了半分滞重。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冬阳斜切过玻璃幕墙，在深褐色胡桃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金，又缓缓滑向摊开的《益丰水业2023年度运营诊断报告》——纸页边角微微卷起，被一支钢笔压着，笔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蓝墨，像一滴凝住的、未落下的雨。

    他没急着翻页。

    脑子里浮起的不是庄红杏电话里那句“一点过起床”，而是她从前在益丰集团财务部实习时的模样：扎着低马尾，穿浅灰西装裙，袖口总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纤细却分明有力的手腕。那时她替他核对一笔跨省物流补贴账目，连查三遍原始单据，硬是揪出运输公司虚报里程十二公里，少计油费三百二十七块六毛——后来那家物流公司再没进过益丰的合格供应商名录。张建川当时只夸了句“心细”，她却低头抿嘴笑了，耳垂上那颗小痣跟着轻轻一跳。

    如今她和许初蕊在嘉州把天姿一号做成了现象级爆款，广告语“脑力不够，天姿来凑”已悄然爬上汉嘉两地小学门口的小卖部门头；而徐远在益丰水业推的“百城千站”计划，第一期自营水站清单刚刚传真到他案头——整整三百一十七个地址，密密麻麻排满五页A4纸，其中七十六个标注了“已签约、待装修”，四十三个写着“产权纠纷协调中”，还有十二个后面缀着一行小字：“业主坚持要求预付三年租金，谈判僵持”。

    苏芩端着保温杯进来时，正撞见张建川盯着最后一页末尾那个“嘉州经开区梧桐路8号”的地址发怔。她脚步微顿，把杯子搁在桌角，没说话，只顺手将窗边绿萝枯黄的三片叶子掐掉，指尖沾了点薄薄的绿汁。

    “红杏他们……真不回来？”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张建川抬眼，目光从地址上挪开，落在苏芩腕骨凸起的地方——那里有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是十年前益丰控股上市路演前夜，两人在办公室通宵改招股书，她端着滚烫咖啡转身时被桌角豁的。“不回。”他答，“但明天我去。”

    苏芩没意外，只点了下头，转身去取文件柜最下层的蓝色文件夹。夹子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嘉州地图复印件，每张都用红笔圈出不同区域，梧桐路8号被圈得格外用力，旁边批注：“原嘉州农药厂旧址，2021年完成危废清运，土地性质已变更为商业用地，但地下管网图纸缺失——水利局档案室存档编号：JZ-SW-2019-077，原件被借阅三次，最后一次是去年十月，借阅人签名潦草难辨。”

    “你猜是谁借的？”苏芩把文件推过来，指尖点了点编号下方。

    张建川没答，只抽出一张便签，在“梧桐路8号”旁写了两个字：“陈文鸣”。

    苏芩笑了一下，没否认。陈文鸣——天姿生物科技首席技术顾问，庄红杏大学导师，也是当年力荐许初蕊加入益丰集团的那个老教授。这名字像一枚钥匙，瞬间旋开了许多被忽略的暗格：为什么天姿一号的配方说明书里，关键活性成分“银杏叶黄酮苷”的提纯率标为92.7%，而业内公认极限是89.3%？为什么嘉州电视台黄金时段广告合同里，天姿公司支付的“制作服务费”占总额68%，远超行业均值的35%？为什么益丰水业去年采购的160辆轻型货车中，有23台底盘编号尾数与天姿生物物流车队登记号完全一致？

    这些碎片在张建川脑中无声拼合，却没让他皱眉。他反而翻开桌上另一份材料——徐远提交的《益丰水业2024年城市下沉战略执行细则》，目光停在第三章第二节：“水站智能终端系统接入标准”。细则规定，所有自营水站必须安装由益丰控股旗下精益电器定制开发的物联网水机管理终端，该终端具备远程监控、水质实时上传、消费数据自动归集三大功能。而细则附件里，赫然印着一行小字：“终端核心算法模块授权方：天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张建川忽然想起半年前，许初蕊曾随口提过一句：“红杏说陈教授带的研究生团队，最近在搞一个‘神经突触响应模型’，好像跟饮水机加热曲线有关……”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几辆印着“益丰水业”蓝白标识的厢式货车正排队驶出大门，车顶加装的太阳能板在夕照下泛着冷光。最前头那辆车后视镜上，挂着个褪色的布艺小葫芦——那是庄红杏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里面塞着晒干的薄荷叶，说是“提神醒脑，专治老板瞎忙”。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远发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梧桐路项目，建议暂缓。”

    张建川没回。他按下内线电话：“让司机备车，去嘉州。”

    苏芩没拦，只把那份嘉州地图折好，放进他公文包侧袋，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出门前，张建川顺手摘下墙上那幅装裱粗糙的水彩画——画的是益丰镇老码头，灰墙青瓦，几只白鹭掠过浑浊江面。这是庄红杏刚进集团时，用工资买的十块钱画框，亲手画的。画纸背面，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建川哥，等我攒够钱，就买艘船，咱们开到长江口去。”

    车子驶上国道319时，暮色已浓。张建川靠在后排，闭目养神，公文包搁在膝上。包里除了地图，还有三样东西：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卡槽里插着嘉州本地SIM卡），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益丰集团2023年度供应商大会纪念”），以及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枚小小的朱砂印——印文是“天姿生物法务专用”。

    车过清江收费站，司机习惯性减速。张建川睁开眼，望向窗外。远处山脊线上，几点灯火次第亮起，像被谁随手撒落的星子。其中最亮的一簇，正位于嘉州城西方向，梧桐路一带。

    他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依言靠边。张建川推开车门，寒风灌进来，带着江雾的湿气。他没走远，只站在路肩，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纪念笔记本，翻到扉页。上面印着大会合影，前排中央是张建川和杨文俊并肩而坐，后排角落，庄红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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