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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建川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苏芩居然会细致入微地观察起自己的种种具体表现来了，当然，即便是发现，也无所谓。

    这些本来也就是自身性格的一部分。

    爱好学习，对感兴趣的东西尤甚，比如时政和互联网...

    张建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在卜琴静翘起的嘴角上，那笑意里没有嘲弄，却比嘲弄更让他坐立难安。

    “你……什么时候去的？”他终于把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卜琴静没立刻答，反倒是慢条斯理地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盒未拆封的雀巢咖啡，撕开锡纸，倒进玻璃杯里，热水冲下去，褐色液体打着旋儿沉降。她端起杯子吹了口气，热气氤氲中抬眼：“腊月十六，广交会闭幕那天。我坐南航的班机，落地白云机场，打车直接去了天河那边的公寓。玉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削完的苹果。”

    张建国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腊月十六——正是他和蒋芸带着高唐去深圳看房、顺道拜访客户的日子。他记得那天蒋芸翻着楼盘宣传册念叨“香港身份办下来之后，孩子读书能选国际学校”，而他一边点头一边回着修德发来的益丰包装水华南区销售简报。他竟全然不知，就在同一片岭南天空下，他的弟弟正站在另一个女人的门廊里，接过她递来的、带着体温的苹果片。

    “她……知道你是谁？”他问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知道。”卜琴静把咖啡杯搁在窗台，指尖沾了点褐色渍痕，“我进门就说：‘我是建川的嫂子，也是他大哥的妻子。’她愣了三秒，然后笑了，说‘早该想到的，他总提家里那个最讲道理的大哥’。”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张建国绷紧的下颌线，“她泡了陈年单丛，茶汤金黄透亮，手稳得很。我们聊了两个钟头，从她怎么在广医附院实习，聊到建川小时候偷摘邻居家柿子被狗追——连他左耳后那颗小痣的位置都说得准。”

    张建国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他抓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直冲咽喉。原来那些他以为被弟弟刻意模糊的细节，在另一个女人心里竟如刻碑般清晰。玉梨不是不懂，只是沉默；不是不痛，只是把刀刃朝向自己。

    “她问我要不要见建川。”卜琴静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羽毛拂过耳膜，“我说，见了也没用。建川心里有两座城，一座是云顶大筑的烟火人间，另一座是广州珠江新城的玻璃幕墙。他每天在两座城之间走钢丝，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可钢丝太细了，迟早会断。”

    张建国猛地抬头。窗外阳光已移至对面楼宇玻璃幕墙，刺目的光斑在卜琴静睫毛上跳跃，像一群不安分的金色蝶。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建川深夜打电话来，声音疲惫却带着奇异的亢奋：“哥，我刚签完巴陵榨菜并购意向书，康跃民说他们祖传的豆瓣酱要靠老窖池里的菌种活命，缺了那口井水就全是死酱……”当时他只当弟弟又在为事业狂热，如今才明白，那通电话里藏着多少未出口的焦灼——他在用一个接一个的项目，填塞两座城之间的深渊。

    “建川最近瘦了。”卜琴静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上周我去云顶大筑送高唐的幼儿园报名表，他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雨。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衬衣领口松了两粒扣子，肩膀窄得能看见锁骨。我数过，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三道新划痕，应该是握笔太用力留下的。”

    张建国怔住。他想起三天前父亲擦车时嘀咕：“建川这孩子，昨晚上十一点多还在书房改文件，台灯亮着，影子投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像个人困在笼子里。”

    “他昨晚睡这儿？”他听见自己问。

    卜琴静摇头，从床头柜第二格抽屉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推到他面前。纸页边缘微卷，右下角印着“凤旒集团·战略发展部”暗纹水印。张建国展开——是份密密麻麻的手写计划书，标题赫然是《西南区域水源基地优化方案（草案）》，字迹力透纸背，末尾签名处洇开一小团墨渍，像凝固的血。

    “他熬了三个通宵。”卜琴静指尖点了点墨渍，“昨天凌晨四点，我在他书房门口听见铅笔折断的声音。后来他出来倒水，看见我蹲在走廊吃泡面，就坐下来陪我。我没说话，他就讲凤旒冰红茶的口味测试数据，讲曹文瀚在越南胡志明市谈代工厂时被当地黑帮堵在后巷……讲到最后，他突然停住，盯着我碗里浮着油花的汤说：‘嫂子，你说人要是能像泡面一样，三分钟就定型，该多好？’”

    张建国喉头哽咽。他看见弟弟在纸上画的示意图：七个水源基地被红线勾连成网，而网中央悬着一枚小小的、未落笔的印章——那是益丰控股的LOGO，旁边标注着“2000年前完成全国覆盖”。可就在这个完美闭环的左下角，有人用红笔狠狠圈出一块空白，旁边写着四个小字：“玉梨缺口”。

    “他不敢写名字。”卜琴静声音很轻，“怕写下去，那块空白就再也补不上了。”

    张建国攥着纸的手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十二岁的建川蹲在老家院墙根下，用碎瓦片在地上画火车轨道。他画了三条平行线，又在中间一条线上添了个歪歪扭扭的“川”字。那时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哥，等我长大了，要修一条铁轨，一头连咱家灶台，一头通广州塔。这样妈做的腊肉香肠，就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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