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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撑问题解决了，陈卫东回到宿舍，在工作记录本上标注好，然后简单收拾一下，先将他这两天修理锅炉的时候工装，打上肥皂，泡在脸盆里，这种满是油污的工装，不泡一会儿，直接洗的话，用再大的力气也是洗不干净的。...

    田福军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碗沿，眼神里浮起一层薄雾似的光：“老铁狮子胡同……张自忠路3号？那地方我走过三回。”他声音低了半分，像怕惊扰了什么，“头一回是四八年冬，穿单衣扛着铺盖卷儿，跟在一支文工队后头混进北平城，冻得指头发木，蹲在海军部旧衙门墙根下啃冷窝头，抬头就看见门楣上‘海军部’三个字被白灰糊了半截，底下露出青砖的旧痕。”

    屋子里静了一瞬。陈金耳朵竖得笔直，连嘴里嚼着的方便面渣都忘了咽；陈木攥着半截芝麻酱糖棍，糖粒黏在虎口，也忘了舔。刘素芬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噗”地一窜，映得她眼眶微红。

    阎埠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袖口——那里缝着一块补丁，针脚细密，是杨瑞华去年冬天用碎布头拼的。他喉结动了动：“老根家的，你……真去过？”

    “去过的。”田福军把酒杯搁在桌上，没碰那两盅刚烫好的二锅头，“第二回是五零年春，我在长安师范兼课，带学生来京实习。带他们逛张自忠路，特意绕到铁狮子胡同口，指着那扇黑漆大门说：‘你们记住，这儿将来要办一所小学，教工人子弟、教农民娃子、教所有想读书的人——不是教怎么当官，是教怎么把日子过明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卫东腕上那只上海牌手表，“第三回，就是今儿。下了火车，没先奔这院子，先溜达到西郊新校区工地外头站了半钟头。”

    陈卫东手一顿，锅铲悬在半空：“西郊？您看见什么了？”

    “看见二十几个戴柳条帽的汉子，在夯土台子上抬水泥梁。有个瘸腿的老师傅，裤管卷到膝盖，右小腿上一道紫红色旧疤，正用尺子量钢筋间距。我问他：‘师傅，这楼盖好了叫啥名？’他头也不抬：‘人民小学！’我又问：‘为啥不叫首都小学、北京小学？’他抹了把汗，笑出一口黄牙：‘首都是城，人民是人。人站稳了，城才塌不了。’”

    话音落处，院外忽起一阵喧闹。

    “让让！让让！”

    “易师傅，您慢点走！”

    “快扶一把，这药匣子沉！”

    易中海佝偻着背跨进后院门槛，手里紧紧搂着个桐油浸过的樟木匣子，匣盖边沿磨得发亮。他额角沁着汗珠，鬓角白得刺眼，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烧透的炭火。

    “老根！秀兰！”易中海声音发颤，径直走到饭桌前，把匣子往桌沿一搁，木匣与青砖磕出“咚”一声闷响，“我……我把东西拿来了。”

    刘素芬赶紧递上毛巾：“易师傅，您这是……”

    “七年前，”易中海喘匀一口气，手指抚过匣盖上一道浅浅的刀刻痕，“傻柱他师父，鸿宾楼的周师傅，临走前塞给我这个。说若有一日傻柱真肯回厨房，就交给他。”他掀开匣盖——里面没有刀具，没有食谱，只有一叠泛黄的毛边纸，每页都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最上面压着三枚铜钱，钱孔穿了褪色的红绳。

    陈卫东怔住。田福军却突然伸手，抽出最底下一页纸，指尖拂过一行字：“……炖肘子火候，须以槐木炭三斤六两，文火煨足十二时辰，中途不可揭盖。肘子离锅时，肉皮须呈琥珀色，筷子轻戳即透，汁水澄澈如茶汤，方为及格。”他声音沉下去，“这是……鸿宾楼‘三等灶’考题？”

    易中海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骤然聚焦：“你认得？”

    “长安城里，有家‘醉仙楼’，掌柜是我师叔。”田福军将纸页轻轻放回匣中，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人，“当年他带我去鸿宾楼学艺，在后厨灶台边跪了三天三夜，就为抄这一道题的批注。周师傅批的是——‘火候即心性，心不静，肉不酥’。”

    屋内霎时落针可闻。连妞妞都屏住呼吸，小手死死攥着陈卫东的衣角。

    陈老根喉结上下滚动，忽然起身，端起桌上那碗没动过的金裹银馍，掰开两半，将白面那层仔细撕下来，又把玉米面那层碾成细末，混着猪油渣、黄豆、咸菜丝，在掌心里反复揉搓。最后，他捧着一团温热的杂粮团子，双手递到易中海面前：“易师傅，您尝尝。”

    易中海盯着那团子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拈起一小撮，送入口中。咀嚼很慢，下颌骨绷紧，喉结剧烈起伏。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眼角皱纹层层叠叠地漾开，像一池被石子击中的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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