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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姜老板指着屏幕,十分肯定道:“这两个人我有印象,不止来过一次。”
因为台球厅结账不像普通饭店,是按时间计费,所以作为老板,他对客人的印象会更深一些。时间、桌号,这些都要记清楚,不然结账...
陈州的呼吸明显滞重了一瞬,喉结上下滑动,像在吞咽某种极苦的东西。他没立刻开口,而是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又疲惫,仿佛一柄刚从鞘中抽出、尚未开刃的刀。
“唐建新……是我爱人,也是我丈夫。”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克制,但尾音微颤,“我们结婚十九年,分居三年零四个月。”
李东眉峰不动,只将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
小朱笔尖顿了顿,抬头确认:“分居?”
“嗯。”陈州点头,目光垂落,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道浅淡的戒痕,“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分居,没办手续,也没签协议。就是……他搬出去住了。在西郊那边,租了一间老厂房改的公寓,离法院挺远,单程要一个半小时。他说清静,适合写东西。”
“写东西?”李东问。
“他以前是报社记者,后来转行做了自由撰稿人,主要写地方志和口述史。”陈州语气平静,却在“口述史”三个字上稍作停顿,“最近在整理一批上世纪六十年代西郊工业区的老工人访谈录音,有些材料涉及厂矿改制前后的人员变动、劳资纠纷……比较琐碎,也挺冷门。”
李东与朱海交换了一个眼神——西郊、老厂房、口述史、人员变动……
所有线索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拉紧,绷成一根弦。
“他是什么时候搬去西郊的?”朱海追问。
“去年十月。”陈州答得干脆,“十一月开始,每周三、五晚上七点到十点,他会固定去西郊机械二厂旧址旁那家‘工友茶馆’,跟几位退休老师傅碰面。那地方现在几乎没人去了,茶馆老板是个哑巴,六十多岁,姓周,早年是二厂的焊工。”
李东记下:工友茶馆、周姓哑巴、机械二厂旧址。
“您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前天,也就是九月十七号,下午五点四十分。”陈州说,“他来法院接我下班,顺便把下周要整理的两盘磁带交给我,让我帮忙转录成文字。他说茶馆里潮气重,磁带容易受潮,放我办公室保险些。”
“他那天穿什么衣服?”
“白衬衫,黑色长裤,银灰色羊绒开衫——秋天早晚凉。”陈州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有血丝泛起,“脖子上戴一条金项链,是我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齿轮造型,纯金,重量三十二克,上面刻着‘1974·二厂铆焊组’。”
朱海笔尖一顿,猛地抬头:“齿轮?刻字?”
“对。”陈州点头,“他说那是他进厂第一年,班组集体发的纪念章,后来熔了重打成项链。链子粗,戴了十几年,磨得发亮。”
李东指尖轻轻叩了下膝盖。
——技术队初步报告里,男死者颈部金饰,正是齿轮状链坠,刻字位置与深度,完全吻合。
“他那天情绪如何?”李东问。
“很平静。”陈州答,“甚至有点……轻松。他说这一批访谈快收尾了,等整理完,想跟我一起回趟老家,祭拜他母亲。他母亲十年前病故,葬在邻市青石县,我们一直没一起去过。”
李东沉默片刻,忽然问:“陈法官,您知道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有没有提过谁让他感到不安?”
陈州手指猛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近乎冷硬的镇定:“没有。他性格内敛,不喜争执,连法院内部评优评先都主动退让。唯一一次跟我红脸,是因为我劝他别再往西郊跑——那边太偏,夜里连路灯都不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我没想到……他真会出事。”
就在这时,接待室门被轻轻敲响。
吴主任探进半张脸,朝李东使了个眼色。
李东起身:“陈法官,抱歉,需要您配合做一件事。我们这边刚刚确认,西郊发现的男性死者,体貌特征与您描述高度吻合。为严谨起见,我们需要请您辨认一些随身物品。”
陈州的身体晃了一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响。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霜压弯多年、却始终未折的竹。
李东侧身让出通道,低声对朱海道:“陪陈法官去物证室,走西侧楼梯,避开大厅。”
朱海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陈州臂弯。
陈州没拒绝,也没看朱海,只盯着前方地面,一步一步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空洞而规律的回响,像倒计时。
物证室在三楼东侧,走廊尽头窗子窄小,光线昏暗。吴主任已提前打开恒温柜,玻璃罩内,静静躺着一枚齿轮金坠,还有一小叠泛黄纸页——那是从男死者衬衫内袋里取出的,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一页写着铅笔字:
【周师傅说,当年铆焊组丢了三个人。没人说是调走了,有人说是病退了,还有人说……是自己跳了烟囱。可烟囱里只找到一双胶鞋,鞋码39,左脚鞋帮内侧,用蓝墨水写着‘林’字。】
下面一行小字,笔迹更潦草:
【林国栋,铆焊组组长,七四年调离,八一年病故。他女儿林晓梅,现为市立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
李东站在恒温柜旁,没碰任何东西,只静静看着陈州。
陈州的目光死死锁在齿轮吊坠上,瞳孔剧烈收缩。他慢慢伸出手,隔着玻璃,指尖悬停在吊坠上方半寸,微微颤抖。
“是他。”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链子扣松了……他总也系不紧。”
吴主任递过一张照片——男死者正面特写,闭目,面容安详,鼻梁左侧,一颗浅褐色小痣清晰可见。
陈州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别过脸,喉结剧烈滚动,却没哭,也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格手帕,用力按住双眼,肩膀无声地起伏。
李东轻声道:“陈法官,您先休息一下。我们有几个问题,可能还需要您确认。”
陈州缓缓放下手帕,眼眶通红,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甚至比刚才更沉、更利:“问。”
“您知道林国栋这个人吗?”
“知道。”陈州答得极快,“唐建新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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