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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晨回来得很快,带着一阵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问清楚了。”
他快步走到李东和关大军面前,“二组盯王强和李斌那边的兄弟刚给我回了话。”
“怎么说?”关大军问。
“很奇怪。”...
汉阳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开得十足,可空气却像凝固的胶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任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汉阳——看那额角沁出的细汗,看那右手无意识捻动左手小指指甲边缘的微颤,看那强撑镇定却略显浮肿的眼睑下,一道极短、极快抽动的肌肉。
张正明站在李东斜后方半步,右手食指已悄然搭在腰间枪套卡扣上。他没动,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不是防备汉阳会突然暴起伤人,而是防备他下一秒就从西装内袋掏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比如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盖着鲜红公章的“情况说明”,或是某份写着“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
汉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借低头啜饮的动作,遮掩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茶水入口苦涩,他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喉管微微凸起,像吞下了一枚带刺的铁钉。
“任总。”李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石子砸进死水,“您说任永一岁被亲生母亲抛弃,后来送进福利院,您考察时收养了他。这事儿,有档案吗?”
汉阳端杯的手顿住,抬眼:“当然有!当年的收养手续,全在市局户籍科存档,还有福利院的交接记录……你们要查,随时可以调。”
“不急。”李东笑了笑,把玩着手里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在指尖轻轻旋了半圈,“您刚才说,他母亲是‘好心人’帮孩子报的警?派出所民警把他送回家,结果‘家已人去楼空’?”
“对。”汉阳点头,语气笃定,“我后来还特意去那户人家附近问过邻居,都说是一对年轻夫妻,租的房子,住了不到半年就搬走了,连押金都没要,走得特别急。”
“急?”李东重复这个词,笔尖在掌心轻轻点了三点,“那您知不知道,当年报案的‘好心人’,是谁?”
汉阳眉心一跳,脸上的惊讶不似伪装:“这……我还真没问过。那时候只顾着心疼孩子,哪还想得起追问这个?”
“也是。”李东颔首,仿佛信了,随即话锋轻飘飘一转,“可巧了。我们兴扬刑侦处最近在清理二十年前的积案卷宗,碰巧翻到一份1982年汉阳市公安局《关于一起疑似遗弃儿童案件的内部通报》,编号HYS-82-074。里面提到,报案人是一名叫周素云的纺织厂女工,她当晚在建设路与和平街交叉口的路灯下发现一个襁褓中的男婴,包裹上用蓝布条绣着‘永’字——和任永名字里的‘永’,一模一样。”
汉阳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几滴茶水溅在深灰色中山装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飞快地抬手用拇指抹掉,动作快得近乎仓皇。
“周……周素云?”他喃喃重复,眉头锁紧,像是在拼命回忆,“这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
“哦?”李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那您肯定记得更清楚的是——当年负责此案的民警,叫陈国栋。他后来调去了治安支队,五年前退休。我们昨天刚登门拜访过他老人家。他说,当年周素云报警后,他带着辅警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拍了照片,做了笔录,也按程序走访了周边住户。可奇怪的是,所有笔录里,没人见过那对‘年轻夫妻’。唯一一个自称看见他们搬家的邻居,第二天就举家迁往江州,至今杳无音信。”
汉阳的呼吸明显滞重了一瞬。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这都过去十几年了,记忆模糊,也在所难免。”
“是啊,记忆模糊。”李东点头,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所以陈老民警还给我们看了当年的照片。那张襁褓特写,洗得有些发黄,但蓝布条上的‘永’字,清清楚楚。他还说,当时抱走孩子的福利院工作人员,姓王,是个跛脚,左耳缺了一小块耳垂。我们查了福利院1982年的职工名册,确实有这个人,叫王守业,已于1985年因病去世。”
汉阳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没发出任何声音。
“任总。”李东直起身,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一块冰投入深井,“您收养任永的时候,有没有验过他的血型?”
汉阳瞳孔骤然收缩:“血型?这……这谁会去验那个?”
“可您知道吗?”李东盯着他,一字一顿,“黄慧慧的血型是AB型。而任永留在我们物证室的口腔拭子样本,经过复核,也是AB型。巧合吗?”
汉阳脸色霎时灰败,像一张被水浸透又拧干的旧报纸。他下意识想摸口袋里的烟,手伸到一半又僵住,缓缓收回,攥成拳头抵在胃部,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起伏。
“任总,”李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如锤,“您说您看着任永长大,觉得他本性纯良。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被亲生母亲亲手遗弃在街头的婴儿,一个被整个世界‘合法’放逐的孩子,他的‘纯良’,是天生的,还是您用二十年时间,一层层糊上去的石膏?糊得再厚,底下腐烂的骨头,终归是骨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和汉阳粗重压抑的呼吸声。窗外,一只麻雀撞在玻璃幕墙上,扑棱棱飞走,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白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进。”汉阳几乎是抢着开口,声音嘶哑。
门开了,前台大姐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任总,不好意思打扰。楼下保安室来电话,说有两位外地公安同志,拿着省厅的协查函,要见您。他们……说是江州市局的。”
汉阳猛地抬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亮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霍然起身,语速快得失常:“快请!快请他们上来!”
李东没动,只是微微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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