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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痕，新旧不一。最旧的三道，刮痕深达三分，显然是数百年来被人反复撬动所致；最新的两道，刮痕浅而锐利，像是昨夜才刻上去的……”

    蚩魍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你是说……有人先撬开了五道禁制？”

    “不。”陈阳摇头，指向第六道空白凹槽，“是有人，故意留下这最后一道，等‘执火者’来填。”

    赵映呼吸一滞：“你意思是……这扇门，本就是为你而开的？”

    陈阳没有回答。他只是俯身，从雪地里拾起一块碎石，指尖青气缭绕，在石面迅速刻下三道符纹——正是圣谕碑上最核心的杀伐篆文。刻毕，他将碎石轻轻放入第六道凹槽。

    嗡——

    整座帝陵猛然震颤！

    青铜大门上的六道凹槽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交织成网，瞬间笼罩陈阳全身。他掌心赤星不受控制地暴涨，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焰，焰心竟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青帝宋玉郎的面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不好！”织母厉喝，白绫如电缠向陈阳手腕。

    晚了。

    赤焰轰然炸开，却未伤及任何人。焰光散尽处，陈阳仍立原地，衣袍未损分毫，只是左掌心多了一枚赤色烙印，形如燃烧的青铜钥匙。

    帝陵大门，无声洞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殿玉阶，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河流转，其中有六颗主星格外明亮，其中五颗已黯淡如萤，唯独第六颗——正对着陈阳的方向，炽烈燃烧，光芒万丈。

    “原来如此……”蚩魍拄着拐杖，声音沙哑，“宋玉郎不是在等复活，是在等‘薪火传人’。他把自己切成六份，五份埋进僰族叩门石，最后一份……留在了这里，等一个能点燃它的‘引火者’。”

    陈阳低头看着掌心烙印，忽然笑了：“所以，我不是闯入者，而是……受邀者？”

    织母脸色铁青：“受邀？你可知踏入此门，便等于接下青帝全部因果？五帝之位，从此少一席，多一桩血债！”

    “血债？”陈阳抬步，踏入门内星光，“那就……血偿。”

    他身影即将没入星河之际，忽然转身，对赵映道：“浑天珠收好。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

    赵映攥紧珠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

    “因为——”陈阳掌心赤印骤然亮起，照亮他半张脸，“青帝设局四百年，只为等一个能替他‘焚尽旧躯’的人。而我……”他顿了顿，笑意渐冷，“刚刚发现，我叔公黄道林坐化成石的那座长留山巅，山腹之中，也刻着同样的六星图。”

    雪，忽然停了。

    风卷起陈阳散落的几缕发丝，露出他耳后一道暗红胎记——形如火焰，却分六瓣。

    织母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六爻焚天印！这印记……当年苍帝剿灭衰牢一族时，宋玉郎亲手烙在叛徒额心的印记！”

    陈阳脚步未停，只留下最后一句，消散在星辉里：

    “所以前辈，您说的塌天大祸……恐怕不是我们惹的。”

    “是您，和您背后的白帝一脉，四百年前就亲手埋下的。”

    星河轰然闭合。

    帝陵大门缓缓合拢，青铜表面恢复如初，唯独第六道凹槽内，那块刻着圣谕碑篆文的碎石，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雪地上，只余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直指星穹。

    织母僵立原地，白绫垂落，指尖鲜血无声滴入雪中，洇开一朵朵妖异红梅。

    诸烈独眼幽光闪烁，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獠牙：“有意思……真有意思……”

    蚩魍拄杖而立，望向帝陵紧闭的大门，枯瘦手指在雪地上缓缓划出三个字：

    “长留山。”

    风过，字迹消散，唯余寒意彻骨。

    赵映攥着浑天珠，站在原地良久，忽然弯腰，从雪地里捡起一片青色剑穗——那是陈阳昨夜斩洪三时，剑鞘上崩落的残片。剑穗末端，用金线绣着两个小字：

    峨眉。

    她将剑穗贴在心口，闭目默念《仙引宗·静心咒》，可脑海里翻涌的，全是陈阳掌心那团赤焰，以及星河深处，六颗主星中唯一炽烈燃烧的那一颗。

    “执火者……”她喃喃自语，睫毛上结出细小冰晶，“原来你早知道自己是谁。”

    雪地远处，田冲挣扎着爬起，抹了把鼻血，望着帝陵方向，声音嘶哑：“完了……全完了……彭玉老祖说，第六块叩门石一旦点亮，僰族六部血脉就会……”

    话未说完，他胸口突然炸开一朵血花。

    虾道人收回拂尘，淡淡道：“聒噪。”

    织母没回头，只冷冷道：“把他丢进鬼门关。若他还能爬出来，再问话。”

    田冲哀嚎着被拖走，雪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蜿蜒如一条绝望的红线。

    诸烈蹲下身，用爪子拨开积雪，露出底下焦黑泥土。泥土深处，一株嫩芽正破土而出，通体赤红，叶脉里流淌着微弱金光。

    “薪火种？”蚩魍蹲下，枯指轻触嫩芽，“不……是火种被点燃后，溢出的余烬，落地生根。”

    诸烈咧嘴：“这小子，烧自己，顺便给大地施肥？”

    蚩魍凝视那株赤芽，良久，轻叹：“他烧的不是自己……是青帝四百年的布局。”

    “那他图什么？”诸烈问。

    蚩魍站起身，拂去袍上雪尘，望向帝陵紧闭的大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图一个真相。”

    “图一个，当年苍帝为何要亲手绞杀自己女婿的真相。”

    “图一个……长留山巅，那座化为石像的黄道林，究竟是被青帝识蕴侵蚀，还是……被白帝一脉，提前封印的活祭品。”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冰冷，覆盖一切。

    唯有帝陵门前那株赤芽，在风雪中轻轻摇曳，叶脉金光愈发明亮，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在黑暗里，固执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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