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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皖K8L267。”张建军脱口而出，“我记性不好，但这个号，我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他买车挂牌，第二次是去年秋收抢道撞了李老三家的拖拉机，第三次……就是前晚。”

    陆川立刻转身：“王帅，调取张家岗至秦家沟沿途所有路口监控，重点查皖K8L267，时间范围——三天前下午六点至次日凌晨两点。张凯，你马上联系技侦，对张峰手机基站定位轨迹做回溯，同时调取他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近三个月流水，特别注意是否有大额现金支取或异常转账。杨林，再跑一趟实验室，把张峰近三年的DNA样本调出来——他当过民兵，入伍体检留过血样，应该还在市局备份库里。”

    命令清晰利落，像一把刀劈开混沌。

    众人应声而动。张凯刚走到门口，陆川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那是今早技术队刚送来的现场复原简图：秦家沟东坡荒地，一个被浅土覆盖的矩形土坑，坑边两道模糊的轮胎压痕，坑底散落着几粒褐色碎石，以及死者左手腕内侧一道未愈合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擦伤。

    陆川将图纸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擦伤位置：“张凯，把这个部位的表皮组织切片，加急做毒理检测。另外，把死者胃内容物残留物全谱分析结果拿给我——特别是有没有微量镇静类药物成分。”

    张凯一怔：“陆队，尸检报告里没提胃内容物异常。”

    “所以才要再查。”陆川目光未移，笔尖在擦伤旁画了个小小的叉，“一个被徒手殴打、勒颈、控制后刺杀的人，挣扎剧烈，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杂草，可左手腕内侧这处擦伤，边缘整齐，无挫伤，呈横向条状——不像搏斗造成，倒像被胶带反复缠绕又撕下留下的。凶手可能先给他用了药，再拖进车里。”

    张建军猛地抬头：“药？可学文从来不吃安眠药！”

    “他不吃，不代表别人没让他吃。”陆川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张峰如果真知道自己的身世，那田学文对他而言，就不仅是‘堂哥’，更是‘生父’——一个隐瞒真相、默许他背负虚假身份活了三十多年的生父。这种恨，比争宅基地更锋利。”

    话音未落，王帅手机骤然响起。他接起，只听两句，脸色骤变：“陆队！刚接到秦家沟村治安主任电话——张峰家昨晚遭人撬锁，堂屋供桌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田学文去年亲手写的那份《张家岗村耕地流转意向书》原件不见了！”

    陆川眼神一凛：“他人呢？”

    “跑了。”王帅语速飞快，“他家邻居说，今早五点半，听见院门响，看见张峰背着个黑帆布包，骑电动车往北山林场方向去了。电动车没挂牌，但……他穿的是田学文那件藏蓝色夹克。”

    办公室里空气骤然绷紧。

    张建军失声：“那件夹克……学文从来不出借！”

    陆川抓起外套：“全体出发，北山林场。王帅，通知辖区派出所，封锁林场所有出口，调集无人机热成像支援；张凯，让法医带上便携式毒检设备，随时待命；杨林，立刻联络省厅缉毒总队，查皖K8L267车主是否涉毒前科——张峰三年前在县水泥厂上班，工资卡流水单显示，每月固定有三千元转入一个叫‘刘伟’的账户，刘伟名下登记有一辆报废的白色金杯面包车，车辆GPS最后信号，就在北山林场废弃采石场。”

    他大步走向门口，手已搭上门把，却忽然停住，回头看向张建军：“张副主任，最后一个问题——田学文最近一次，有没有跟谁提起过张峰？”

    张建军嘴唇颤抖着，终于吐出三个字：“提过……昨天上午。”

    “说什么？”

    “他说……‘张峰昨晚上，又来我家后窗听了半小时。’”

    陆川瞳孔微缩。

    “他还说……”张建军声音哽住，眼泪大颗滚落，“他说，‘如果我哪天突然没了，别信什么意外。去我床底下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拿U盘。里面是张峰这三年，每晚八点到九点，进出我屋后巷的手机信令数据。’”

    陆川没再说话。他推开门，朝阳正刺破云层，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剑。

    车轮碾过村道碎石，发出干燥的咯吱声。张家岗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尖掠过新刷的“乡村振兴”宣传栏，抖落几片陈年灰屑。风过处，栏杆上褪色的标语隐约可见——“家和万事兴”。

    可有些裂痕，早已深埋于血脉之下，静待一场暴烈的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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