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微微晃动。

    晏修德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包子皮薄得近乎透明，他小心咬破一角，滚烫鲜甜的汤汁瞬间溢出，顺着筷子滴落，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慢慢吸吮着汤汁，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丁向东左手无名指关节处有一道旧疤，是去年调试注塑机时被液压杆擦伤的；章逆非耳后贴着块创可贴，边缘微微翘起，显然刚撕下旧的换上新的；褚文领带歪斜，衬衣第三颗纽扣系错了位置，袖口蹭着一点淡蓝色颜料，应该是今天画电路板时沾上的。

    “听说你们人均一百万港币？”他忽然问，筷子悬在半空。

    满室寂静。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丁向东手一抖，筷子上夹着的豆芽掉回盘里。章逆非下意识摸向耳朵后的创可贴，褚文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喉结剧烈滚动。

    晏修德笑了，把小笼包整个送入口中，细细嚼着，咽下后才道：“一百万？太少了。”

    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嘴，动作缓慢而郑重：“高盛刚发来邮件，确认追加注资精益电器一亿美金。条件不变——三年内净利润复合增长率不低于45%，完成VCD向DVD产线切换，并启动智能家居中控系统研发。”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一亿美金！足够把整栋研发中心翻新十遍，或者买下隔壁停产的正阳电气全部厂房。

    “但钱不是白给的。”晏修德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桌沿，目光如钉，“高盛要求，精益必须在明年六月前，拿出能量产的、支持中文语音交互的智能中控原型机。不是概念，不是PPT，是能开机、能听懂‘打开客厅灯’、能联动饮水机和烤肠机的真机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章逆非：“逆非，你牵头组建语音识别团队，三个月内招齐十名算法工程师，其中至少三人要有中科院声学所背景。”

    转向丁向东：“向东，你负责硬件集成，下个月底前，把VCD产线改造为柔性生产线，既要生产现有产品，又要预留DVD模块接口。”

    最后看向褚文：“文哥，供应链你盯死。飞利浦的机芯、松下的传感器、东芝的存储芯片——不管用什么办法，确保明年一季度所有核心元器件国产化替代率超60%。做不到，我就把你调去曲涛水业管桶装水配送。”

    褚文没说话，只伸手解开衬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处暗红色胎记，形如展翅凤凰。晏修德盯着那胎记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将桌上那杯温水推到褚文面前：“喝。”

    褚文仰头饮尽，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滑入衣领。晏修德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窗外，工业园区的探照灯将夜空染成淡紫色，远处泰丰置业新盖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像一把横亘于城市天际的银色刀锋。

    “你们问我凭什么敢定七年上市？”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板上，“因为七年前，我在民丰饲料厂当采购员时，每天骑自行车跑三十公里，就为省下五毛钱运费。三年前，我在尖山镇派出所写治安简报，写到凌晨三点，只为把‘偷鸡贼’三个字改成‘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一年前，我在精益这栋楼里睡了二十七天，床是折叠沙发，枕头是三本《模拟电子技术》。”

    他转过身，灯光落进眼底，燃着两簇幽微的火：“所以我不信运气。我信的是一百次失败后第一百零一次校准参数的耐心，信的是图纸上多画一道辅助线的较真，信的是……”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丁向东袖口那抹油渍上，“信的是你袖子上这滴机油，三年后会变成你女儿留学瑞士的机票钱。”

    丁向东猛地抬头，眼眶发红。章逆非低头盯着自己手指，指甲边缘有啃噬的痕迹。褚文深深吸气，再呼出时，肩膀线条彻底松弛下来。

    晏修德走回桌边，从公文包取出那份《股权置换分析》，啪地拍在桌面中央：“明天上午九点，曲涛水业董事会。我要把包装水板块整体注入泰丰置业，换取其51%股权。从此，曲涛水业不再是曲涛控股子公司，而是泰丰置业全资控股企业——这意味着，它将获得地产开发的资金杠杆，而泰丰置业，则将拥有全国最大的桶装水直营网络。”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所以，精益电器的对手从来不是康师傅，不是飞利浦，甚至不是时间！是你们心里那个总在说‘做不到’的声音！”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崔碧瑶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一方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徽章：第一枚是铜质，刻着“精益初创·1995”；第二枚银质，“VCD量产·1996”；第三枚最大，纯金打造，中央镶嵌一枚小小芯片，周围环绕英文“PHOENIX-1997”。

    “建川。”崔碧瑶声音平静，“高盛说，凤凰计划启动之日，就是曲涛控股摘掉‘控股’二字，更名为‘曲涛集团’之时。”

    晏修德拿起那枚金徽，金属冰凉沉重。他拇指摩挲过芯片表面，那里蚀刻着一行极细的字：**致永不熄灭的微光**。

    窗外，东方天际悄然浮起一线青白。工业园区的探照灯次第熄灭，唯有精益研发中心顶楼，那盏灯依旧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固执地悬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