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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下摆。】
女人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你十五岁那年冬天,她病重,托人给你寄了一包冻梨。梨子全化了,只剩一包黑水和几颗核。你当着送信人的面,把包裹撕得粉碎,扔进了灶膛。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你听见自己在笑。】
“闭嘴……闭嘴……”她双手抱住头,指甲抠进太阳穴。
【可你忘了一件事。】绿光骤然暴涨,刺得她睁不开眼,【你妈走的时候,你手上,还攥着那颗蓝色弹珠。】
她猛地抬头。
月光不知何时重新洒落,正正照在她摊开的右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玻璃弹珠。
圆润,冰凉,里面有一道小小的白色气泡。
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她浑身血液凝固,连呼吸都停止了。
“不……不可能……”她盯着那颗弹珠,声音破碎不堪,“它早掉了……掉在……掉在……”
【掉在排水沟里?】绿光轻笑,【可你忘了,你爸那天下午,去沟里捞过。他瘸着腿,在泥水里扒拉了两个钟头,指甲缝全是黑泥。他找到它了,林晚。他把它擦干净,放进了你妈留下的那只蓝布包袱里。】
女人瞳孔涣散,视线模糊。
她看见蓝布包袱。
看见包袱里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看见衫子口袋里,静静躺着一颗蓝色弹珠。
【你爸烧了信,却留下了弹珠。】绿光缓缓收敛,声音疲惫而苍老,【他说,有些东西,烧了就没了。有些东西……得留着,让人疼。】
女人跪倒在地,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某种支撑她十八年的信念,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碎裂、化为齑粉。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那团幽绿的光正在消散,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柱子冰冷的轮廓。
“你到底是谁?”她嘶哑地问,声音里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
柱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是那个……替你妈,看了你十八年的人。】
风,突然停了。
整座废墟陷入一种真空般的寂静。
连远处的狗吠都消失了。
女人怔怔望着空荡荡的柱子,掌心里的弹珠硌着皮肤,冰凉刺骨。
她慢慢攥紧拳头,将弹珠死死按进掌心,直到棱角割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暗红的花。
她没擦。
她只是用沾血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阿珍。
写完,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抬手,抹去。
动作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抹去十八年所有记忆的痕迹。
她站起身,拍掉斗篷上的灰,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浇在掌心伤口上。血水混合着水流下,她任由它流淌,直到水瓶见底。
她将空瓶捏扁,塞进背包。
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声重新响起,稳定,清晰,一步一步,踏在水泥台阶上,不再有丝毫迟疑。
她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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