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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陆续又有人醒来。
六人当即又跑过去,不厌其烦地把刚刚的话都说一遍。
自报家门的同时,强调他们的救命之恩。
这一波操作,看得陈阳真的是五体投地。
陈阳也适时地清醒过来。...
火坑里的余烬还在噼啪作响,灰白的烟气裹着焦糊味缓缓升腾,在夜风里散成几缕游丝。洪三遁入地底的刹那,织母袖口一扬,整片焦土骤然翻涌如沸水,泥浪翻卷之间,无数银线自她指尖迸射而出,密如蛛网,瞬间贯穿方圆三十丈——那是她本命所炼的“天机丝”,可缚神魂、断因果、锁气机,连陨仙境大能若被缠住三息,也要元神滞涩、法力凝滞。
可这一次,银线只刺入泥土半尺,便如撞上无形壁垒,嗡鸣震颤,竟再难寸进。
织母眉心微蹙,足尖轻点,整个人凌空而起,素手向下一按。一道青光自掌心炸开,如琉璃碎裂之声清越刺耳,地面轰然塌陷,现出一个深达十丈的竖井。井壁光滑如镜,泛着冷冽青辉,赫然是被她以《青帝九章》中“断岳印”硬生生凿出来的空间裂隙。
井底空无一人。
只有几缕尚未散尽的血气,蜿蜒爬行于泥壁之上,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织母眸光一凝,指尖捻起一缕血气,凑近鼻端轻嗅。腥甜之中,竟夹着一丝极淡的檀香与铁锈混杂的气息——那是伏魔伞上金煞魔蛛蛛丝焚烧后残留的天机遮蔽余韵,更是离火焚尸时掺入的峨眉山特制辟邪朱砂灰烬。
她瞳孔骤缩。
不是洪三。
这气息……不对。
伏魔伞?峨眉?
她久居长留山,虽避世千年,却从未忘却那一夜火光冲天、剑气撕裂苍穹的痛楚。那柄断了她半截脊骨、焚尽她三万年道基的剑,剑鞘上就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蝉,而剑柄末端,嵌着一枚暗金色伏魔铃——和眼前这缕残香中隐现的蛛丝气息,同出一脉。
是峨眉的人。
可峨眉不是早已凋零?百年前那场雷劫之后,整个宗门山门崩塌,灵脉枯竭,连护山大阵都化作齑粉,仅存的几个老祖也尽数坐化,只余下些不成气候的末代弟子,散落凡尘,沦为江湖术士,连“峨眉”二字都不敢挂在嘴边。
怎么会有四境剑修,还带着伏魔伞,出现在囚龙谷?
更诡异的是,那离火焚尸的手法……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火势精准控在七分熟,骨肉尽销而魂魄不留,连一点怨气都未逸散——这是《峨眉净业诀》里“焚心不留痕”的至高火候,非嫡传核心弟子,绝不可能习得。
织母指尖轻轻一碾,那缕血气化作青烟消散,可她心头却如压巨石。
她低头看向腰间牵机铃。
铃铛静默如死。
可就在方才,当她第一眼望见火坑时,铃舌曾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因洪三,而是因另一道刚刚离去、尚未来得及彻底消散的气息。
一道年轻、沉静、带着山野草木清气,却又蕴着凛冽剑锋之意的气息。
那气息,甚至比她当年在长留山顶所见的那位峨眉老剑主,还要纯粹三分。
“不是洪三……”她低声喃喃,声音在空旷焦土上飘荡,竟有几分沙哑,“是那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方才洪三慌乱中脱口而出的话——“四境剑修,擅御离火”。
不是“会”,是“擅御”。
一个“擅”字,道尽了火候之精、掌控之熟、心意之合。
而能让峨眉遗脉在百年凋敝之后,重出四境剑修……必有人重续山门,重开剑冢,重燃薪火。
是谁?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重重山影,直刺向西南方向那片沉沉墨色——那里,是囚龙谷腹地,也是整座遗迹中唯一一处至今未被任何势力探明的“无名山坳”。古籍残卷里曾有模糊记载:“山坳藏骨,骨生血,血孕蛊,蛊成则龙吟。”
当年她寻女至此,便是因感应到女儿身上那枚同心蛊幼虫的微弱波动,才一路追入谷中。可那波动,竟在抵达山坳边缘时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力量生生掐断。
现在想来……
不是掐断。
是遮蔽。
是有人以剑域为幕,以伏魔蛛丝为障,以离火为引,布下了一张滴水不漏的因果之网。
网中之人,不是猎物。
是执网者。
织母缓缓抬手,将牵机铃悬于掌心。这一次,她没有催动,只是凝神屏息,将全部神识沉入铃内那方寸灵台。铃壁之上,细密如发的云纹开始缓缓流转,映出无数破碎光影——焦坑、断木、飞灰、还有一道撑伞远去的背影,衣角翻飞间,隐约可见一截青玉剑鞘。
光影一闪即逝。
可就在那背影即将消散的刹那,铃壁最深处,浮现出一行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笔画扭曲,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那是峨眉山失传已久的“问心篆”。
唯有峨眉掌门亲授、经由山门剑碑洗礼过的嫡系弟子,才能在其本命法器上刻下此篆,用以沟通山门剑灵,承接天命。
织母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认得这篆。
百年前,她亲手斩断过一位峨眉长老的右臂,只为夺其腰间一块刻着此篆的玉珏——那玉珏里封存着一段被抹去的真相:关于她女儿降生那夜,长留山地脉异动,峨眉山剑冢无故鸣啸三日,两座山门之间,曾有过一次跨越千里的、无声无息的“剑契”。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
如今再看,哪有什么巧合。
分明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托付。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冰霜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
原来不是拐走。
是换子。
当年她分娩之时,血崩濒死,婴孩脐带绕颈三匝,气息将绝。是峨眉那位早已油尽灯枯的老剑主,携一柄断剑踏月而来,以自身剑心为引,剖开她丹田,将一枚温养百年的“同心蛊母种”渡入她腹中,硬生生吊住母女二人性命。临走前,老剑主只留下一句:“此女身负龙骨,血染织母命格,若留长留,必遭天妒。峨眉愿以一脉气运为祭,替她遮天改命。”
她当时不信。
可当她抱着襁褓中那具冰冷僵硬的小身体走出产房时,门外,峨眉山七位长老并排而立,每人额心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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