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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砍的第一刀……”

    其余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再留？转身便往下逃，连滚带爬，连法宝都顾不上收。

    枯松子却站着没动。

    他看着陈阳，忽然惨笑一声：“难怪……难怪宋家五口死得那么干净。锥蝽王的毒囊，你没取走；赤霄剑的剑胚，你没熔炼；就连他们储物戒里那枚‘九幽冥蝶卵’，你也原封不动……原来你根本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陈阳静静听着。

    枯松子喘了口气，声音嘶哑：“你真正要的，是这座山的‘脐带’。是龙眼林的根，是圣山的地脉节点，是……神宫之下，那口‘归墟井’。”

    陈阳眸光微凝。

    归墟井。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

    但就在枯松子说出三字的瞬间，他识海深处，太一钟嗡鸣一声，钟壁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篆文，笔画扭曲，却与他昨日在黄金空间边缘瞥见的血骨表面刻痕，分毫不差。

    “你怎知归墟井？”陈阳声音低沉下来。

    枯松子却笑了，笑得凄凉：“因为……我师尊，就是从归墟井里爬出来的。”

    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唯有一道细长裂痕贯穿鞘身，像一道永不愈合的旧伤。

    “此剑名‘缄口’，不是兵器，是封印。”枯松子双手捧剑，向前一步，竟单膝跪地，“陈前辈，崂山剑派枯松子，代师尊向您请罪。当年他擅启归墟井，引出‘蚀日蜉蝣’，致使中州七十二州灵气枯竭三年……师尊自知罪无可恕，以身为锁，永镇井口。可昨夜，井口松动了。”

    陈阳沉默。

    山风卷过崖壁，吹动他衣袍猎猎。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太一钟内，八翅蜈蚣说过的那句话：“血骨中的意识……怕不是陨仙，而是‘守井人’。”

    原来如此。

    所谓血骨，并非凶物，而是被蚀日蜉蝣啃噬千年、却仍死死堵住归墟井裂缝的守井人残躯。它散发的威压，并非恶意，而是濒死之际，对入侵者的本能排斥。

    而洪三之所以逃——不是因心虚，而是因恐惧。

    他身上，有蚀日蜉蝣的鳞粉。

    陈阳目光扫过枯松子额头——那里，赫然有一粒几乎不可见的灰白微尘，正随呼吸明灭。

    “你也被污染了。”陈阳道。

    枯松子点头，坦然道：“昨夜迷宫崩塌，井气逸散，我吸入一丝。若非师尊留下的缄口剑镇住心脉，此刻我早已化为飞灰。”

    他抬起头，眼中竟无惧意，只有一片决绝：“陈前辈，若信得过我，恳请您允我随行。归墟井所在，唯有守井人血脉可辨。而我……”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铃舌是一截枯骨，“这是我师尊临终前咬断自己肋骨所铸。摇响它，井口三丈之内，所有蜉蝣皆会避退。”

    陈阳盯着那铃铛。

    铃身布满细密裂纹，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暗金色粘液，散发着与黄金空间血骨同源的气息。

    这不是法宝。

    这是祭器。

    以命为引，以骨为材，以魂为火，熔炼而成的赎罪之器。

    陈阳伸出手。

    枯松子毫不犹豫，双手奉上。

    就在陈阳指尖触碰到铃身的刹那——

    “轰！！！”

    整座圣山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睡万载的庞然巨物，在地心深处，翻了个身。

    云海沸腾，山壁龟裂，无数龙眼树根须自岩缝中暴起，如巨蟒狂舞，疯狂绞杀崖壁上一切活物。枯明子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被一根粗如水缸的树根裹住，瞬间拖入山腹，只留下半截染血的袖子，在风中飘荡。

    陈阳与枯松子同时抬头。

    只见山顶云雾被一股无形之力撕开，露出一道巨大豁口。豁口之后，并非天空，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口古井轮廓，井沿锈迹斑斑，刻着四个大字：

    **归墟不老**

    而就在那井口边缘，一袭灰袍身影，正背对二人，静静伫立。

    那人左手持一盏青铜灯，灯火幽蓝，映照出他半张枯槁面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右眼已化为一只不断开合的竖瞳，瞳仁中，无数微小蜉蝣振翅飞舞。

    他缓缓转过头。

    左眼正常，右眼竖瞳。

    两眼之中，映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左眼——是陈阳与枯松子惊愕的面孔。

    右眼——是一片正在崩塌的黄金空间，以及空间中央，那截悬浮的、缓缓睁开第三只眼的血骨。

    那人嘴角咧开，笑容温柔，声音却如万载玄冰摩擦：

    “陈阳……你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

    “等了整整三十七世。”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握。

    陈阳胸前，太一钟突然发出一声悲鸣，钟体竟开始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痕中，透出刺目金光——

    那光芒，与血骨第三只眼中睁开的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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