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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名栏底下，有枚褪色的蓝色圆珠笔印——不是签字，是按指纹。而那枚指纹，和顾海书房保险柜里一份三十年前的职工档案封底指纹，完全吻合。”

    黎单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查的？”

    “就在你陪顾知宴喝第三杯威士忌的时候。”谢永思扯了扯领带，“荀哥查林书桐，我查顾家。他以为我在帮沈曦搅局，其实我在等今天——等顾家所有人齐聚一堂，等那扇锁着的门，终于被推开。”

    姜莱已跨过垂花门。

    庭院豁然开阔，数十张方桌沿青石甬道排开，宾客们端着香槟杯谈笑风生，仿佛刚才亭中剑拔弩张的暗涌从未发生。傅又晴和重樱果然在第二张桌旁，重樱正用银叉戳着一块玫瑰酥，傅又晴则仰头灌了半杯冰镇柠檬水，见姜莱走近，立刻扬起下巴：“你可算来了！顾吟雪刚才说你‘身子不适需静养’，差点让我以为你要当场晕过去。”

    姜莱微笑：“她替我找台阶，我该谢她。”

    重樱放下叉子，目光在姜莱与柯重屿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远处主位——顾森夫妇尚未入座，主桌空着，唯独宋时微的位置上，放着一只青瓷小药瓶，瓶身温润，标签已被撕去，只余一角淡蓝纸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你妈的药。”重樱声音很轻，“我认得这个瓶子。我妈以前也用过同款，治疗产后抑郁的进口药，国内早停产了，现在只能靠海外代购。一瓶三千二，三个月一疗程。”

    姜莱没应声，只将手从柯重屿掌中抽出，指尖抚过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极细的旧痕，像被细绳勒过，又像被指甲掐出，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宋时微第一次当着她面摔碎药瓶后，她蹲在地上一片片捡拾玻璃渣时，划破的。

    她记得血珠渗出来时的温热，记得宋时微蹲下来，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却没擦掉自己眼里的空洞。

    “莱莱不怕疼，妈妈只是……太累了。”

    那时她信了。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在顾家书房偷看到宋时微写给顾森的信——信纸泛黄，字迹颤抖：

    【……我梦见她躺在保温箱里，浑身插满管子。医生说女婴肺发育不全，活不过三天。我求他再等等，我说我愿意把命换给她。可第二天凌晨，护士来敲门，说孩子没了。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掀开襁褓——里面是空的。只有半块沾血的尿布。后来我才懂，那血不是她的，是我的。是我抱着假婴儿，哭干了最后一滴眼泪……】

    姜莱当时攥着信纸蹲在书柜阴影里，胃里翻江倒海，却一滴泪也没流。

    原来不是她不够好，才让母亲变成这样。

    是母亲早就被剜走了心。

    “姜莱？”傅又晴碰了碰她手背，“你手冰的。”

    姜莱回神，笑了笑：“风大。”

    柯重屿忽然开口：“重樱，你父亲当年在A市妇幼做过十年儿科主任，对吧？”

    重樱一怔：“对。怎么？”

    “他有没有提过——九五年七月，产科发生过一起婴儿交接记录错乱事件？”

    重樱瞳孔骤缩，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盘沿：“你怎么知道？”

    全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垂花门方向。

    顾海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脸色铁青，手中捏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朝下，指节泛白。

    而他身后，唐韵正快步赶来，手里攥着一张折叠的纸，边角已被汗水浸软。

    她抬头看见姜莱，嘴唇翕动，最终只哑声道：“莱莱……你二爷爷叫你过去。现在。”

    姜莱没动。

    她看着唐韵手中那张纸，忽然想起方才走廊尽头那扇落锁的门——门框右下角，有道新鲜刮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强行撬过锁，又匆忙用鞋跟蹭掉了痕迹。

    那扇门，从来就没真正锁死过。

    它只是等着一个人，亲手推开。

    姜莱终于抬步，走向垂花门。

    柯重屿紧随其后。

    谢永思与黎单交换一个眼神，默默跟上。

    傅又晴拉住重樱：“你爸到底知道什么？”

    重樱盯着姜莱背影，声音发紧：“我爸退休前最后一天，销毁了三十七份病历原件。其中一份，编号B950712，新生儿姓名栏，填的是‘姜莱’。”

    风突然大了起来。

    卷起满院桂花瓣，簌簌落进那青瓷小药瓶里。

    瓶中药片早已化尽，只剩一层薄薄的、泛着苦味的白色粉末，在光下，像未融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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