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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

    宋时薇做了一个梦，断断续续，梦境支离破碎。

    漫天飘雪的傍晚。

    整理大儿子小衣服和包被的每一天。

    婴儿的啼哭。

    门窗吱呀作响。

    她推门而入，有人倒在地上，满手血腥。

    她发出嚎叫。

    啊啊啊啊啊！

    宋时薇从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后背，她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她伸手去推旁边的人，哑着嗓子喊，“顾森，顾森……”

    “怎么了？”听到动静的顾森睁开眼睛，注意到身边的人坐着，自己也跟着坐起来，伸手摸出眼睛戴上，伸手打开......

    姜莱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眨眼。窗外的风忽然卷起一缕槐香，穿过半开的雕花窗棂，落在她肩头，又滑下去，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老爷子搁下毛笔，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黑，像未干的旧血。

    “派出所……”他喉结微动，声音低下去，“你母亲当时精神恍惚，连自己把孩子放在哪儿都说不清。顾森查遍了医院周边所有巷子、公交站、废弃粮仓、城郊小庙，甚至雇人翻遍了当年清雪队推过的每一条沟渠——可没人见过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姜莱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右手食指关节处还有一道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六岁时为护住福利院里一只被踢翻的搪瓷碗，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留下的印迹。院长妈妈说，那碗里盛的是她人生第一口热粥。

    “您说的这些，我查过。”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面下暗涌的河，“G省档案馆开放了1996年新生儿丢失案卷宗，编号G-0974，案由：‘疑似弃婴’，承办单位：西城区派出所。卷宗第一页写着——‘报案人：宋时微，时间：1996年1月23日早7点12分，地点：西城区人民医院产科楼外第三棵梧桐树下’。”

    老爷子手背一颤，墨汁滴落，在“顾”字最后一捺上砸出个突兀的墨点。

    姜莱继续：“卷宗第二页记录，当日值班民警周立国调取监控，发现产妇独自抱婴离开产房后，并未走向住院部出口，而是拐进了西侧消防通道。通道尽头是老旧职工宿舍楼，楼后有一扇常年锈死的铁门，通向医院后山排水渠。监控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宋时微弯腰将襁褓塞进排水渠入口处的水泥涵洞——那里常年积雪，涵洞口覆着厚冰，内壁结霜，直径不足四十厘米。”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老爷子：“涵洞尽头，三米深，冻土层下埋着二十年前的旧排水管。去年冬天，市政改造施工队清理淤泥时，挖出了两枚银铃铛，一枚缠着褪色红绳，一枚系着蓝布片——和我襁褓上缝的布条纹路一致。”

    老爷子脸上的皱纹骤然绷紧，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拽住。

    “您说没人找我？”姜莱轻轻一笑，笑意没达眼底，“可卷宗附件里有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照片。纸边卷曲，油墨晕染，上面印着我的脚印拓片——新生儿足底纹路，用石膏模拓下来的。启事右下角盖着鲜红公章：‘G省公安厅刑侦技术中心’。发稿日期：1996年1月25日。署名：顾森。”

    书房里静得只剩墙上座钟的秒针声，咔、咔、咔，像钝刀刮骨。

    顾老爷子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尾的褶皱里沁出一点湿意：“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个月前。”姜莱说，“我在G省公安系统做公益法律顾问，整理历史悬案资料库时，系统自动推送了这则已归档的‘无果寻人案’。关键词匹配了我的生日、出生医院、以及‘女婴’二字。”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书桌三步之外。

    “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老爷子没应声。

    “当年负责此案的周立国警官，今年七十二岁，住在西城区老街二十七号。我去看过他。他记性不好了，但还记得那个雪夜——他说宋时微来报案时，怀里抱着一只空襁褓，哭得喘不上气，却坚持不肯说孩子在哪，只反复念‘她不能活，她不能活’。”

    姜莱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怕惊扰什么：“周警官给我看了当年的接警录音。磁带已经嘶哑，但最后一句还能听清——宋时微对着话筒说：‘顾森……顾森要是知道了，他会杀了我。’”

    老爷子猛地一震，手杖“咚”一声砸在地上。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攥紧杖柄，指节发白，“你母亲……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她在生我之前，就已经流产过两次。”姜莱平静道，“G省妇幼保健院1995年病历显示，宋时微因‘习惯性流产’接受激素治疗，最后一次B超记录：胚胎停育，胎心消失。而我的出生证明上写着‘孕足月，顺产’——可产科护士长的回忆录里写：‘宋主任临盆时大出血，胎儿窘迫，紧急剖宫产取出，婴儿体重仅1.8公斤，脐带绕颈三圈，抢救四十分钟才发出第一声啼哭’。”

    她微微偏头，目光掠过墙上一幅泛黄的《寒江独钓图》：“所以您知道吗？我根本不是‘预产期提前’。我是被强行剖出来的早产儿，肺发育不全，保温箱躺了二十七天。出院那天，宋时微签了放弃抚养权协议——不是给顾家，是给了G省儿童福利院。签字日期：1996年2月18日。”

    老爷子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协议原件在我包里。”姜莱从随身托特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书桌上，“顾家当年没去福利院接我，是因为您拦下了顾森。卷宗里夹着一份您亲笔写的便笺，抄送对象：顾森、宋时微、西城区民政局局长。上面写着——‘此女命格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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