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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1章 宋时薇做噩梦,顾森分房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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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八字犯煞,若入顾家祠堂,恐损百年根基。暂寄养,待十八年后验明血脉,再议归属’。”

    她指尖点了点纸袋:“便笺原件,碳素墨水,您的私章,还有当年民政局加盖的骑缝章。”

    老爷子盯着那纸袋,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您教我书法,说我该学顾家文脉。”姜莱声音很轻,“可顾家文脉第一条训诫是什么?——‘立身以诚为本,持家以信为基’。您连对我这个孙女,都要用‘命格克父’这种江湖术士的谎话,来替顾森遮掩他明知妻子精神异常,仍放任其独自生产、独自处置婴儿的失职。”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紫檀木门框上,忽而停住。

    “您说宋时微疯了。可疯子不会在产前偷偷存下三万块钱,存在我名字的银行账户里,存单至今没动过。疯子也不会在我满月那天,冒雪去福利院门口站了六个小时,只为看一眼保温箱里的我——门卫老张记得她,说她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着半块冷掉的桂花糕,说‘给我女儿吃一口甜的’。”

    门开了一道缝,风吹进来,掀动桌上未干的墨迹。

    “您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没问顾吟雪的事吗?”姜莱没回头,“因为比起一个装病抢男人的妹妹,我更想弄明白——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一个被亲生母亲塞进冰窟窿、被父亲签放弃协议、被祖父用风水骗术挡在族谱外的孩子,活下来这件事本身,不值得被郑重其事地道歉。”

    门合上,檀香袅袅。

    老爷子枯坐良久,终于伸手去够那牛皮纸袋。指尖碰到边缘时,一阵剧烈咳嗽,他佝偻着背咳得浑身颤抖,手杖滚落在地。磨墨的佣人闻声冲进来,只见老人抓着纸袋一角,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眼泪砸在“姜莱”两个铅印字上,洇开一片模糊的灰。

    ……

    姜莱走出正房时,天已近黄昏。晚霞烧得极烈,像泼洒的朱砂,染透整片青瓦飞檐。她没往主院走,而是拐进东侧一条窄巷——那是顾家老宅最僻静的支路,尽头有间半塌的旧琴房,窗棂歪斜,门板上钉着褪色的“止步”木牌。

    她推开门。

    灰尘在斜射的光柱里浮游。墙角一架蒙尘的古琴,断了两根弦。琴案上摊着本《顾氏乐谱残卷》,纸页脆黄,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又扑灭。

    她拂开琴面浮灰,指尖划过冰凉的桐木。突然,琴腹内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是暗格机关被触动。

    姜莱俯身,掀开琴底一块松动的桐木板。下面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是靛蓝粗布,边角磨损,锁扣锈蚀。她解开铜扣,翻开第一页。

    没有字。

    只有一页页密密麻麻的铅笔素描——全是同一个女孩。

    婴儿襁褓里的皱眉;周岁抓周时攥着毛笔不放;三岁蹲在院子里喂蚂蚁;五岁踮脚够窗台上的茉莉花;七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在福利院礼堂跳《采蘑菇的小姑娘》;九岁捧着奖状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得晃眼;十一岁深夜伏在课桌写作业,台灯下睫毛投出长长的影;十三岁抱着课本走过雪地,呵出的白气氤氲成雾;十五岁剪短头发,校服袖口磨出毛边;十七岁站在高考榜前,仰头看自己名字;十九岁穿学士服,手指轻轻碰触胸前的校徽……

    每幅画右下角都标着日期,最早的一幅:1996年1月24日。

    最后一幅,停在2023年12月28日——她与柯重屿在机场接机口相拥。画中她睫毛低垂,唇角微扬,耳后碎发被风吹起,像一簇柔软的绒毛。

    姜莱怔住。

    画纸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没让司机掉头,如果多等五分钟,如果追出去喊住她……

    你是不是就不会在雪地里冻僵,

    不会被院长妈妈捡到,

    不会学会在饭盒里藏半个馒头给瘦弱的弟弟,

    不会在十五岁就靠家教钱交齐学费,

    不会在二十六岁才第一次被人认真牵着手过马路。

    ——顾森,于你归来前夜】

    笔记本从她手中滑落,“啪”地砸在积尘的地板上。

    远处传来佣人呼唤:“姜小姐!老爷子请您去前厅用晚膳!”

    姜莱弯腰拾起本子,用袖口仔细擦去封面灰尘。她没回前厅,而是折返正房,径直走进老爷子书房。

    老人正靠在太师椅里闭目,眼角泪痕未干。

    姜莱将笔记本放在他膝头,声音很轻:“您画得很好。”

    老爷子猛地睁眼,浑浊的目光撞上她平静的眼。

    “您知道吗?”姜莱拿起桌上那支未干的狼毫,“院长妈妈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写字,是认字。她指着福利院墙上‘善’字,说:‘善字底下是个口,意思是说话要算数。上面两点,是眼睛,意思是做事要睁眼看清楚。中间一横,是肩膀,意思是担得起。’”

    她蘸了墨,在宣纸空白处写下“善”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您教我的书法,我学会了。”她放下笔,“但我想先学学怎么当个人。”

    门外,柯重屿的身影静静立在廊下。他没上前,只是隔着雕花窗棂,凝望着她挺直的脊背,和纸上那个墨色淋漓的“善”字。

    晚风拂过庭院,吹散一树将谢的玉兰。花瓣簌簌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八年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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