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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县,云州治所。 这座边城坐落在桑干河北岸,往北不出百里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出云中县北门往北,越过长城残垣,便是突厥人的地盘。城墙不高,但夯土厚实——三丈宽的墙基是历代戍边将士一层一层夯出来的,墙头上每隔五十步便设一座箭楼,箭楼上常年驻着一名了望手。每年入冬之后,了望手的炭炉里烧的都不是寻常木柴,而是掺了干牛粪的炭饼——这样烟小,不会被草原上的斥候发现城头有人。城中百姓不多,大多是将士家眷和往来边关的商贾,平日里街上冷冷清清,只有每逢马市开集的时候才会热闹上几天。 这几日却不同了。从城门到县衙的大街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持矛的甲士。街头巷尾都有巡逻队在穿梭,城门口更是排起了长队——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要被守军盘查至少两遍。有百姓私下嘀咕说这是出了什么大事,立刻就被旁边的人捂住嘴——“别问了,听说是太原那边出了奸细,差点害了一位大人物。“ 云州刺史府,戒备森严。张公瑾坐在正厅主位,侧首坐着云州游击将军苏定方。苏定方刚从边境军营赶回来,一身铁甲上还沾着草屑和风沙。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对张公瑾道:“张都督,云中县城里里外外我亲自带人篦了三遍。抓了三十七个人——有的家里藏着突厥弯刀,有的半夜往草原方向放信鸽,还有几个说不清自己来历的商贩。全押在大牢里了。“ 张公瑾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旧紧锁着:“不够。太原那边出事之前,县衙不也排查过?结果呢——赵德言手下的狼卫就藏在王揆的眼皮底下,愣是没人发现。'“ 苏定方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紧。他放下茶碗,正色道:“末将已从军中抽调三十名精锐,每两人一组贴身护卫殿下。另外——末将把王云留在了殿下身边。王云跟了我六年,忠心不成问题,功夫也在化气中期。若是遇上刺客,拼了命也能挡上片刻。“ “化气中期挡不住宗师。“张公瑾摇了摇头,“太原那边独孤信就是化气巅峰——一身内力被二十一刀废了个干净。不过好在这次殿下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迦厄?“ “对。迦厄。据说是永安侯派来的。此人的武功或许不如独孤信,但他那一手毒术出神入化,有他在殿下身边,一般的刺客近不了身。“ 两人正说着,厅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跑进来单膝跪地:“启禀都督、苏将军——魏王殿下的车驾已经到了北门外!“ 张公瑾霍然起身,扶正官帽,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苏定方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系紧了腰间佩刀的绦带。 云中县北门外,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打头的是百余名禁军骑兵,为首之人正是独孤飞鹰——独孤信重伤回京后,他接替了护卫统领之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辆宽大的马车,车帘半卷,露出李泰那张微微发白的圆脸。近一个月的长途奔波让这位魏王殿下又瘦了一圈,但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铁蛋骑着一匹枣红马护在马车左侧,腰间挂着一台便携式电报机——那是李泽轩专门为他改装的,比普通电报机小了一号,随时随地都能架起来发报。 车队的最后面是几辆辎重车,拉的全是太原中继站建设时剩下的材料——铜线圈、电池组、备用蜂鸣器、一整箱密码本。秦怀玉和孟文浩分乘两匹马走在辎重车旁边,两人都是满脸风尘,嘴唇被北方的干风吹得起了皮。 张公瑾快步迎上前,在马车前三步外站定,躬身抱拳:“云州刺史、代云二州都督张公瑾——恭迎魏王殿下!殿下远道而来,臣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 苏定方紧随其后抱拳行礼:“云州游击将军苏定方,参见魏王殿下!“ 李泰掀开车帘,扶着铁蛋的肩膀下了马车,朝张公瑾和苏定方拱了拱手,温声道:“张都督、苏将军不必多礼。本王奉父皇之命北上修建电报中继站,多有叨扰。方才入城之时本王已经看到了——城中戒备森严,满街巡逻,皆是二位费心了。“ 张公瑾抬起头来看着李泰——这位魏王殿下比他想象的要沉稳得多。太原那件事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吓得躲回长安再也不敢出京了。但李泰没有。他在太原被劫、险些丧命的消息传到长安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京休养。但他只是在太原养了几天伤,等中继站一验收完毕,便立刻启程北上云州。 “殿下——“张公瑾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太原之事,陛下极为震怒。此番殿下在云州一日,云州便戒严一日。殿下若要出行,务必提前告知臣一声——臣亲自带兵护送。“ 李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去,看着身后那一张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面孔——墨垂正指挥几个禁军士兵从辎重车上卸材料,铁蛋蹲在地上检查电报机的电池余量,秦怀玉和孟文浩在帮迦厄搬一个铜线圈,独孤飞鹰安排禁军布防。孟文浩、李谚、贾嘉隐、曾子然、庞胜、孙子凡等书院学生们各忙各的,没有一个人闲站着。太原一站,他们都学到了一点——在边关,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张公瑾顺着李泰的目光扫过去,在迦厄身上停顿了一瞬间——那个穿着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在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液体擦拭铜线圈。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城门方向传来。一行人勒马停在府门前,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大步朝这边走来。他约莫五十来岁,国字脸,两鬓微霜,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气度。正是曹国公李绩——刚从边境军营赶回来。 他奉旨在云州边境陈兵五万,日夜操练,威慑颉利。李绩上前两步,朝李泰抱拳一礼,声音洪亮而沉稳:“殿下。末将刚从北营赶回——五万大军已在边境列阵,每日卯时出操,申时收兵,战鼓声隔着一道山梁突厥人都听得见。殿下在此修建中继站,末将已令各营严加警戒——突厥一兵一卒,都休想越过云州边界。“ 李泰看着李绩那张被边关风吹得粗糙的脸,心里一股暖流涌上来。太原的创伤还在,但云州给他的安全感却是太原从来没有过的。这座边城里驻着苏定方的精锐、李绩的大军、张公瑾的铁腕——三个人把这小小的云中县围成了铜墙铁壁。 “多谢李将军。“李泰郑重地拱了拱手,“本王定不负父皇所托——尽快建成云州中继站。“ 李绩没有多留。边境大营里五万大军的操练一刻不能停,他只在刺史府中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起身告辞,临行前又向张公瑾嘱咐了一句“务必确保魏王殿下安全,如需协助,派人来边境大营知会一声即可“,这才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朝北面飞驰而去。 李泰等人被张公瑾安排进了州府衙门后院的一处独栋宅子——那是从前代州都督的行辕,墙高院深,门前有三道哨卡,进出都需核验腰牌。张公瑾又命人在宅子四周增加了四座临时箭楼,每座箭楼上日夜轮守两名弓手,方圆百步之内连只野猫都藏不住。 待李泰安顿下来之后,张公瑾叫上苏定方,两人骑马沿着云中县城的城墙根走了一圈。每经过一处城门、每路过一个哨卡,张公瑾都会停下来亲自盘问当值的队正——今天查了多少出城的人、是否有人携带铜线或铁器出城、城中的信鸽是否已经全部收缴。走到东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守门的火把在风里摇曳。张公瑾勒住马,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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